大軍在山谷口停了下來，士兵們開始安營紮寨，生火做飯。
蘇里唐站在一處高坡上，看著遠處黑黝黝的山巒，眉頭緊鎖。
「阿奇木，可是有什麼問題？」
毛拉走到他身邊，低聲問道。
蘇里唐點了點頭：「太順利了，我心裡不踏實。」
毛拉沉默了片刻，道：「也許是因為準噶爾人那邊牽製得力，明軍沒有發現咱們的行蹤。」
蘇里唐搖了搖頭：「曹文詔不是一般人，他不會這麼容易被騙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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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ANLA保佑，希望可以多給我們一些時間。」
……
就在蘇里唐的大軍翻越喀拉塔格山的同一天，昌都剌以東的明軍大營里，曹文詔也收到了關於蘇里唐東進的訊息。
看著站在那裡的斥候把總，曹文詔揉了揉自己的額頭，面色平靜道：「詳細說說。」
把總抱拳道：「回大帥，卑職在委魯河以南五十里處，發現了大量馬蹄印和駱駝蹄印，看痕跡，至少有上萬人，往東去了。」
曹文詔聽後，快步走到輿圖前，目光在委魯河以南的區域掃視。
「蘇里唐……」
「好一個蘇里唐！」
曹變蛟也走了過來，看著輿圖，面色凝重：「叔父，蘇里唐果動了？」
曹文詔點了點頭：「動了，看樣是要去大龍口。」
回答了曹變蛟後，不等對方再次發問，曹文詔話鋒一轉：「子美，你繼續留在昌都剌，和多和沁那邊就交給你了。」
曹變蛟連忙道：「叔父，還是我去追吧，您留下……」
曹文詔擺了擺手：「不行，你對大龍口一帶的地形不如我熟悉，我去更合適。」
「況且，和多和沁那邊還需要你盯著，換了別人我不放心。」
曹變蛟咬了咬牙，抱拳道：「那叔父一路小心。」
曹文詔點了點頭，轉身對親兵道：「備馬，點兵！」
「叔父打算帶多少人馬？我現在就去安排。」
「兩千大同騎兵足以。」
曹變蛟一怔：「只帶兩千人？」
曹文詔系著盔甲的絛帶，頭也不抬地道：「兩千夠了。」
「可是蘇里唐有上萬人……」
曹變蛟急道。
曹文詔這才抬起頭，看了自己侄兒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：「子美，你忘了大龍口是什麼地方了？」
曹變蛟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。
大龍口兩側是陡峭的山崖，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河谷可以通行。
地形之險，比博脫禿山口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「叔父早就做了防備？」
曹文詔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走到輿圖前，手指在大龍口的位置上重重一點：「去年秋天，本爵就命人在大龍口兩側的山崖上修建了六座軍堡，用的都是水泥，牆厚兩尺，高兩丈，每座軍堡里配了十門虎蹲炮，五十桿火銃。」
「隘口前方的河谷里，埋了三百多顆伏地沖天雷，分三層布置，每隔五十步一道。」
「河谷最窄處，還用水泥築了一道矮牆，牆後駐了一個百人隊。」
「大龍口後方十里，就是雁兒城。」
曹文詔頓了頓，又道：「雁兒城的城防，本爵也加固過了，城牆外包了磚石，城頭架了二十門火炮，城內儲備了足夠三千人吃半年的糧草和彈藥。」
「就算蘇里唐能突破大龍口，到了雁兒城下，也得碰得頭破血流。」
曹變蛟聽完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但隨即又皺起眉頭：「叔父，既然大龍口固若金湯，您為何還要親自去？」
曹文詔系好盔甲，直起身來，目光深沉：「固若金湯？這世上沒有攻不破的城池。」
「蘇里唐這次是拼了命的，大龍口的守軍只有五百人，就算地形再險，也擋不住一萬人的猛攻。」
「本爵帶兩千人去，不是為了正面迎戰，而是為了穩住軍心，指揮排程。」
「況且……」
曹文詔說到這裡，眼中閃過一絲冷光：「本爵這次去，也不全是為了防守。」
曹變蛟眼睛一亮：「叔父是想……」
曹文詔擺了擺手，沒有讓他說下去：「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，昌都剌這邊才是主戰場。」
「和多和沁那邊，你要盯緊了，他若是敢輕舉妄動，你就狠狠的打。」
「記住了，不要主動進攻，但要讓他覺得，咱們隨時都有可能進攻。」
曹變蛟抱拳道：「侄兒明白。」
曹文詔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大步走出大帳。
帳外，兩千大同老卒已經整隊完畢，人人騎在馬上，鴉雀無聲。
這些兵，都是曹文詔從大同帶出來的老底子，跟隨他轉戰南北多年，個個身經百戰，裝備精良。
每人配了一桿燧發槍、兩把短銃、一柄腰刀，馬背上還掛著四枚熾馬丹。
曹文詔翻身上馬，目光掃過眾人，沉聲道：「出發！」
兩千騎兵魚貫而出，繞過大營，朝東南方向而去。
……
曹文詔率軍離開大營後，並沒有直接南下，而是先往東走了二十里，然後折向東南，沿著一條乾涸的古河道行進。
這條路，是他早就勘察好的。
從昌都剌到大龍口，直線距離不過三百餘里，但如果走委魯河那條路，要多繞一百多里。
曹文詔走的這條古河道，雖然路況差一些，但勝在隱蔽，沿途沒有水源，敵軍也不會在這條路上布置斥候。
「大帥，再往前三十里，就是喀拉塔格山了。」
嚮導策馬來到曹文詔身邊，指著遠方黑黝黝的山影道。
曹文詔點了點頭：「傳令下去，加快速度，天亮之前必須翻過山。」
兩千騎兵催動戰馬，在夜色中疾馳。
馬蹄踩在乾涸的河床上，揚起漫天塵土，但夜色濃重，幾尺之外就看不清了，倒也不怕被人發現。
丑時三刻，大軍抵達喀拉塔格山腳下。
曹文詔勒住馬，抬頭看向前方的山巒。
喀拉塔格山，在當地語言中是黑山的意思，山勢陡峭，岩石呈暗黑色，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「大帥，上山的路只有一條，在山谷里，寬不過兩丈，兩側都是懸崖。」
嚮導指著前方一條黑黝黝的山谷道。
曹文詔皺了皺眉：「蘇里唐的大軍，走的是哪條路？」
嚮導道：「回大帥，蘇里唐若是從委魯河南下，再沿天山北麓東進，走的是喀拉塔格山北麓的大路，比咱們這條路好走得多，但要繞遠。」
曹文詔點了點頭，心裡有了數。
蘇里唐走的是大路，他走的是小路，兩人走的不是同一條路，碰上的可能性不大。
但為了保險起見，他還是下令：「派斥候前出十里，嚴密監視四周動靜。」
斥候應聲而去。
大軍沿著山谷，緩緩上山。
山路崎嶇，騎兵不得不下馬牽行，速度慢了許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