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泥王宮。
「什麼?大明水師進河了?」
拉圖·庫寧猛地從王座上站起來,面色大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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斥候跪在地上,氣喘吁吁道:「蘇丹,大明水師約有十餘艘戰船,已經過了河口,正逆流而上。」
「另外,還有數千人在河北岸登陸紮營。」
殿中頓時亂成一團。
敦·哈桑面色鐵青,大聲道:「蘇丹,臣即刻點兵,去河岸阻擊!」
「且慢!」
旺·阿末攔住他,沉聲道:「天猛公,你拿什麼去阻擊?咱們那些船,能擋得住大明的火炮嗎?」
敦·哈桑一時語塞,臉色漲得通紅。
林鳳祥面色凝重,上前道:「蘇丹,事已至此,臣請再次出使,面見張世澤,探明其來意。」
旺·阿末卻搖頭道:「林先生,這次讓老夫去吧。」
林鳳祥一愣:「宰相?」
旺·阿末嘆了口氣,神色有些疲憊:「老夫親自去看看明人究竟是什麼意思。」
林鳳祥沉默了片刻,最終點了點頭:「那宰相小心。」
旺·阿末轉身對拉圖·庫寧行禮道:「蘇丹,臣請出使大明水師營中,面見其主將張世澤,探明來意。」
拉圖·庫寧面色變幻不定,良久方道:「宰相,你此去,務必小心,若大明肯退兵,什麼條件都可以談。」
旺·阿末叩首道:「臣明白。」
……
兩個時辰後,大泥河畔,明軍前鋒營地。
旺·阿末乘一座簡陋的肩輿,緩緩靠近明軍營地。
一名倭人哨兵站在岸邊,看到肩輿靠近,大聲喝道:「來者何人?」
旺·阿末下了肩輿,用不太流利的官話喊道:「老夫北大年宰相旺·阿末,奉我國蘇丹之命,求見大明將軍!」
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轉身進去稟報。
片刻後,一名親兵走出來,冷聲道:「將軍有令,情使者入營!」
旺·阿末點點頭,在幾名矮小僕從的護衛下,跟著倭兵走向營地。
營地不大,卻布置得井井有條。
帳篷排列整齊,四周挖了壕溝,架了鹿砦。
幾門小炮擺在營地四周。
幾名親兵守在營地中央的一座大帳前。
看到旺·阿末過來,幾人皆是注目而視。
旺·阿末心下忐忑,但還是面不改色,在倭兵的引領下,緩步進入大帳。
「下臣北大年宰相旺·阿末,參見天朝將軍。」
旺·阿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。
張世澤坐在大帳中間的交椅上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淡淡道:「你是大泥國的宰相?」
「正是下臣。」
「此來可是把柔佛國主帶來了?」
旺·阿末連忙道:「將軍明鑑,柔佛蘇丹確實逃到了我國,但我國蘇丹並無意包庇他,我國已經決定,將他交給大明處置。」
張世澤眉頭一挑:「哦?那人呢?」
旺·阿末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,硬著頭皮道:「人就在大泥城中,只要將軍一句話,下臣立刻把人送來。」
張世澤盯著他看了許久,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笑容:「這麼說,你們是打算交人了?」
「是是是。」
旺·阿末連連點頭。
「我國蘇丹對天朝向來恭順,絕不敢包庇罪人。」
「此前多有耽擱,皆因下臣等愚鈍,未能及時領會將軍的意思,還請將軍恕罪。」
張世澤聞言,面色稍緩,淡淡道:「起來說話吧。」
旺·阿末如蒙大赦,連忙站起身來,垂手而立,姿態恭謹到了極點。
張世澤看著他,不緊不慢地問道:「你們蘇丹,為何改變主意了?」
旺·阿末斟酌著措辭,小心翼翼道:「將軍明鑑,我國蘇丹原本並無意包庇柔佛罪人,只是礙於兩國世代交好,又有姻親之誼,這才一時糊塗,想讓柔佛蘇丹自行離去。」
「昨夜下臣反覆思量,覺得此舉不妥,今日早朝之上,下臣力勸蘇丹,蘇丹這才幡然醒悟,命下臣前來面見將軍。」
張世澤似笑非笑地看著他:「這麼說,是你勸的?」
旺·阿末連忙躬身:「下臣不敢居功,實是蘇丹聖明,體恤百姓,不願因一人而置萬民於險境。」
張世澤擺了擺手,不再追問,淡淡道:「既如此,本官也不為難你們,把人交出來,本官便撤兵。」
旺·阿末心中大喜,連忙道:「將軍寬宏大量,下臣感激不盡!下臣這就派人回城,將柔佛蘇丹及其黨羽一併押來。」
張世澤點點頭:「去吧。」
旺·阿末轉身走出大帳,對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。那隨從連連點頭,快步往大泥城方向去了。
旺·阿末並未離開,而是又折返回大帳,躬身道:「將軍,下臣斗膽,想在營中多留片刻,待柔佛蘇丹送到,下臣也好當面交與將軍。」
張世澤看了他一眼,也不戳破他的心思,淡淡道:「坐下等吧。」
「謝將軍。」
旺·阿末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,姿態依然恭謹,腰板挺得筆直,只坐了半邊椅子。
大帳中一時沉默下來。
過了片刻,旺·阿末偷偷抬眼看了張世澤一眼,見對方神色還算平和,便大著膽子開口道:「將軍,下臣還有一事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張世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頭也不抬:「說。」
旺·阿末斟酌了一下措辭,緩緩道:「將軍,我北大年國小民寡,地處偏隅,歷來仰慕天朝上國,只是山高路遠,不得親近。」
「大明永樂年間,我北大年先祖曾親往天朝朝貢,受封彭亨國王,此後世代恭順,不敢有違。」
「只是後來天朝海禁,往來斷絕,我北大年這才不得不向暹羅稱臣,以求自保。」
他頓了頓,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張世澤的神色,見對方並未露出不悅之色,方才繼續道:「如今大明兵威重振,南洋諸國無不望風歸附,我北大年也願重歸天朝藩屬,奉大明為正朔,歲歲朝貢,永為屏藩。」
「不知將軍……可否代為轉奏?」
張世澤放下茶碗,目光落在旺·阿末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旺·阿末被他看得心中發毛,額頭又滲出汗珠來,卻不敢伸手去擦,只是低著頭,等候對方開口。
過了許久,張世澤方才緩緩道:「你倒是會挑時候。」
旺·阿末連忙道:「將軍明鑑,我北大年歸附之心,天地可鑑,絕無虛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