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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2章 自去京城請封

  張世澤搖了搖頭:「本官只是個領兵的,封藩之事,不是本官能做主的。」

  「你們若真心歸附,自當遣使前往京城,遞送國書,由禮部奏請陛下定奪。」

  「本官可以替你轉達,但最終成與不成,不是本官說了算的。」

  旺·阿末心中大喜,連忙起身行禮:「多謝將軍!多謝將軍!下臣回去之後,立刻奏請蘇丹,備辦國書貢品,遣使入京。」

  張世澤擺擺手,示意他坐下,又道:「不過本官得提醒你一句,朝廷對這些事,自有法度,不是誰說要歸附,朝廷便一定會接納的。」

  「你們若真心歸附,就要拿出誠意來,莫要耍什麼心眼。」

  旺·阿末連連點頭:「將軍放心,我北大年上下,絕不敢對天朝有半分不敬。」

  他重新坐下,臉上的喜色卻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。

  猶豫了片刻,他又小心翼翼道:「將軍,下臣還有一事……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
  張世澤眉頭微皺,但還是應道:「說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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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旺·阿末低聲道:「將軍有所不知,我北大年如今是暹羅的藩屬,每年都要向暹羅繳納貢賦,暹羅也在北大年城中派駐了官員,監督我國政務。」

  「若我國改奉大明為正朔,恐怕……會引起暹羅的不滿。」

  「暹羅國力強盛,兵馬眾多,遠非我北大年可比,若是他們興兵來討,我北大年實在無力抵擋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眼巴巴地看著張世澤:「不知……天朝可否從中斡旋,替我國在暹羅面前說幾句話?」

  張世澤聽完,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,發出單調的聲響。

  旺·阿末心中忐忑,大氣都不敢出。

  過了許久,張世澤才開口,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:「你們北大年和暹羅的關係,本官還真不太清楚。」

  「你且與本官說說,這滿剌加大島上,到底是個什麼局勢?」

  「暹羅、北大年、柔佛,還有那些個大小邦國,都是什麼關係?」

  旺·阿末一聽,連忙道:「將軍容稟,下臣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」

  他清了清嗓子,開始娓娓道來。

  「將軍,這滿剌加大島,我南洋之人稱之為黃金半島,南北狹長,東西最寬處也不過數百里。」

  「半島北面,是暹羅和緬甸兩國,這兩國皆是南洋大國,疆域遼闊,人口眾多,數百年來征戰不休,互有勝負。」

  「半島中部和南面,則分布著大大小小十餘個邦國,如北大年、柔佛、吉蘭丹、丁加奴、彭亨、雪蘭莪、霹靂、吉打等等。」

  「這些邦國,有的臣服於暹羅,有的臣服於亞齊,有的則左右逢源,兩邊討好。」

  旺·阿末說到這裡,嘆了口氣,語氣中帶著幾分苦澀:「我北大年便是臣服於暹羅的邦國之一。」

  「早年間,北大年曾是滿者伯夷的藩屬,後來滿者伯夷衰敗,暹羅南下擴張,我北大年不得不轉而臣服於暹羅。」

  「暹羅在北大年城中派駐了官員,監視我國的一舉一動。」

  「每年,我國都要向暹羅繳納金銀、香料、錫礦等貢賦,若逢暹羅用兵,我國還要出兵助戰。」

  張世澤聽到這裡,眉頭一挑:「暹羅在你們城中駐軍?」

  旺·阿末搖頭道:「駐軍倒沒有,只有幾名官員,帶著幾十名兵卒,名義上是保護暹羅商人的安全,實際上就是監視我國。」

  「不過,即便如此,我北大年也不敢輕舉妄動,畢竟暹羅的大軍就在北方,一旦南下,我國根本抵擋不住。」

  張世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「那柔佛呢?柔佛和你們是什麼關係?」

  旺·阿末道:「柔佛與我北大年,世代交好,曾多次聯手抵抗暹羅南侵。」

  「不過,柔佛的處境比我北大年要好一些,他們臣服於亞齊,後來又與葡萄牙人、荷蘭人往來密切,藉助西夷之力,漸漸強盛起來。」

  「但柔佛的強盛,也引來了暹羅的忌憚,暹羅曾多次出兵征討柔佛,柔佛雖然擊退了暹羅,但也損失慘重。」

  「也正是因為如此,柔佛才急於擴張,想彌補損失,這才打上了滿剌加城的主意,結果……得罪了天朝。」

  旺·阿末說到這裡,偷偷看了張世澤一眼,見對方神色如常,方才鬆了口氣。

  張世澤又問:「那吉蘭丹、丁加奴、彭亨這些邦國呢?他們又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旺·阿末道:「這些邦國,有的臣服於暹羅,有的臣服於柔佛,有的則兩邊都不靠,自成一派。」

  「吉蘭丹和丁加奴,歷來是暹羅的藩屬,彭亨則與柔佛關係密切,至於雪蘭莪、霹靂、吉打等地,則是當初滿者伯夷的舊屬,如今也是各自為政。」

  「總之,這馬來半島上的局勢,錯綜複雜,一言難盡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「將軍,下臣說句不中聽的話,這半島上的邦國,沒有一個是真正安分的。」

  「今日臣服於甲,明日便可臣服於乙,只要誰能給他們好處,他們便聽誰的。」

  「下臣之所以懇請天朝斡旋,也是擔心暹羅那邊……」

  張世澤擺了擺手,打斷了他的話:「行了,本官明白了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來,走到大帳門口,看著遠處的河道,沉默了片刻,方才轉身對旺·阿末道:「你們與暹羅的事,本官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」

  「本官只負責打仗,不負責替人轉圜。」

  旺·阿末心中一沉,正要再說什麼,卻聽張世澤又道:「不過,本官可以給你指條路。」

  旺·阿末連忙道:「請將軍明示。」

  張世澤淡淡道:「你們若真心歸附大明,便自去京城請封。」

  「到了京城,你們可以將大……北大年的處境如實稟報朝廷,朝廷自會定奪。」

  「至於暹羅那邊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嘴角露出一絲不屑:「你們不妨想想,暹羅敢不敢為了一個北大年,得罪我大明。」

  旺·阿末一怔,隨即恍然大悟,連忙躬身道:「將軍高見,下臣明白了!」

  他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。

  是啊,暹羅再強,也不過是南洋一隅的小邦,怎敢與大明為敵?

  以前,大明海事斷絕,無力管理南洋諸國。

  如今,大明的天兵就在交趾,船隊往來不絕。

  暹羅就算再不滿,也不敢輕易興兵來討。

  想通這一節,旺·阿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神色。

  張世澤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「你明白就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