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家明離開後,暖閣中又安靜了下來。
朱由檢坐在龍椅上,手裡把玩著那隻瓷瓶,心中暗自思忖。
朱慈煌一臉希冀的看著自己父皇。
過了許久,朱由檢才抬起頭,看著自己的兒子:「你小子看來是早有預謀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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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慈煌坦然道:「父皇明鑑,兒臣確實是在知道了金雞納浸膏的事之後,才敢向父皇請命的。」
「兒臣知道,父皇最擔心的就是兒臣染上瘴癘之病,如今有了這藥,兒臣的性命便有了保障,父皇也可以放心。」
「兒臣想親眼看看,我大明的疆土究竟有多遼闊,我大明的將士究竟有多英勇。」
「只有親眼看到了,親身體會了,兒臣將來才能做一個合格的皇帝。」
朱由檢沉吟了許久,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:「罷了,朕答應你。」
朱慈煌大喜,正要叩謝,卻聽朱由檢又道:「不過,朕有幾個條件。」
「父皇請說,兒臣一定照辦。」
「第一,到了軍中,你必須聽從忠貞侯的調遣,不得擅自行動,更不得親臨前線。」
「第二,鄭森、李定國他們幾個伴讀,要跟著你一起去。」
朱慈煌連連點頭:「兒臣遵旨!」
朱由檢看著兒子那興奮的模樣,忍不住又叮囑道:「還有一件事,你既然要隨軍出征,那就要做好吃苦的準備。」
「軍中不比宮裡,沒有錦衣玉食,沒有綾羅綢緞,只有粗茶淡飯,只有風餐露宿。」
「你若是吃不了這個苦,現在反悔還來得及。」
朱慈煌挺直了腰板,朗聲道:「父皇放心,兒臣不怕吃苦!」
朱由檢點點頭,又道:「不過,你不能就這麼空著手去。」
「朕的意思,你既然要隨軍,那就不能只是去看看熱鬧,你得真正做點事。」
「朕會下旨,命你以太子監軍的身份隨軍出征。」
「到了軍中,你要多聽、多看、多學,尤其是要多向忠貞侯這樣的老將請教。」
「許多人都是打了一輩子的仗,肚子裡有的是真本事,你能學到一部分,就夠你受用終生的了。」
朱慈煌鄭重道:「兒臣謹記父皇教誨。」
朱由檢想了想,又道:「另外,皇家軍事學院那邊,你也該去學學了。」
「朕會讓學院給你安排課程,出征之前,你和鄭森他們幾個,都去學院裡學一學兵法、戰術、地形這些東西。」
「磨刀不誤砍柴工,學好了再上戰場,總比什麼都不會就衝上去強。」
朱慈煌點頭應下。
……
與此同時,萬里之外的南洋,柔佛。
張世澤站在一艘鐵甲艦的艦首,手中拿著一架單筒望遠鏡,眺望著遠處的海岸線。
南洋的太陽毒辣得很,饒是剛剛進入三月份,日頭也曬得甲板滾燙,海面上蒸騰著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「世子,探馬來報,柔佛國主已經逃到了大泥國境內。」
南洋水師參將章德,火急火燎的來到張世澤所在的坐船,語氣急切地對張世澤稟報導。
張世澤放下望遠鏡,嘴角露出一絲冷笑:「大泥?他倒是會挑地方。」
他轉身走回艦橋,在輿圖前站定,目光落在大泥的位置上。
……
大泥城中,王宮,一座逼仄的偏殿內。
柔佛國主阿卜杜勒三世坐在地上,面色灰敗,身上的錦袍早已被汗水浸透,散發著一股酸臭的氣味。
他身邊的隨從不過二十餘人,個個面如死灰,連像樣的行裝都沒有幾件。
自從他們倉皇出逃,沿著柔佛河一路向北,然後下船鑽入叢林,沿著海岸線繼續逃竄,不敢走大路,專揀小路穿行。
經過漫長的行進,終於抵達了大泥。
「蘇丹,大泥國蘇丹派人來了。」
一名隨從小心翼翼地湊過來,低聲稟報。
阿卜杜勒三世猛地睜開眼睛,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:「快請!」
片刻後,一名大泥國官員步入客殿,態度還算恭敬,行禮道:「柔佛蘇丹殿下,我國蘇丹聽聞殿下駕臨,特命下臣前來問候。」
「殿下旅途勞頓,還請好生歇息,我國蘇丹明日將在王宮設宴,為殿下接風洗塵。」
阿卜杜勒三世連連點頭,急切地問道:「大明的人可曾追來?你們蘇丹打算如何安排我等?」
那官員面色微微一變,斟酌著措辭道:「殿下放心,大泥國與柔佛世代交好,我國蘇丹絕不會做出有辱道義之事。」
「至於大明……」
他頓了頓:「此事容後再議,殿下先歇息吧。」
說完便匆匆告辭,留下阿卜杜勒三世一人在殿中坐立不安。
……
次日,大泥王宮,議事大殿。
大泥國女蘇丹拉圖·庫寧頭戴金冠,身披錦緞長袍,坐在王座之上,面色沉凝如水。
殿中兩旁站著大泥國的文武官員,氣氛肅穆得有些壓抑。
一名侍衛匆匆進殿,跪地稟報:「蘇丹,城外斥候來報,大明戰船出現在河口,約有大小船隻十餘艘。」
殿中頓時一陣騷動。
拉圖·庫寧的眉頭緊緊皺起,揮手令侍衛退下,目光掃過殿中群臣:「諸位愛卿,柔佛蘇丹逃入我國,如今大明水師追至河口,來者不善,我召諸位前來,便是要商議此事,該如何應對。」
話音落下,殿中沉默了片刻。
站在右手邊第一位的老者率先開口。
此人名叫斯里·旺·阿末,是大泥國的宰相,已輔佐兩代蘇丹,年過六旬,鬚髮皆白,但精神矍鑠,一雙眼睛精光內斂。
他躬身道:「蘇丹,臣以為,此事頗為棘手。」
「大明乃天朝上國,近年連滅建虜、蒙古、扶桑、交趾,兵鋒之盛,南洋諸國無人能擋。」
「前番柔佛得罪了大明,被其水師滅了國都,便是前車之鑑。」
「我國若庇護柔佛蘇丹,恐怕會招致大明的怒火。」
拉圖·庫寧微微頷首,卻沒有表態,目光轉向左手邊第一位。
那人身形魁梧,面色黝黑,穿著一身武將的甲冑,腰間懸著一柄馬來短劍,乃是天猛公敦·哈桑,掌管大泥國軍事。
他見蘇丹看向自己,便瓮聲瓮氣地說道:「柔佛和我北大年乃是盟友(大泥是大明對他們的稱呼),若我等將他交出去,豈不是讓南洋諸國恥笑?」
「日後誰還敢信我大泥?若見死不救,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