旺·阿末搖了搖頭：「天猛公，老夫並非是要見死不救，而是要為我國的安危著想。」
「大明水師的強大，威震南洋，我大泥城雖是水網縱橫之地，但又能抵擋幾日？」
敦·哈桑面色一滯，沉默片刻後，悶聲道：「那依宰相之見，就該把柔佛蘇丹交出去？」
「那往後南洋諸國如何看待我國？大明要誰，我國便交誰，豈不是成了大明的附庸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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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夫並非此意。」
旺·阿末不緊不慢地說道：「老夫的意思是，此事不能硬來，只能軟磨。」
「大明要的是柔佛蘇丹，我國可以設法從中斡旋，看能否讓柔佛向大明稱臣納貢，割地賠款，以換取大明的寬恕。」
「如此一來，既保全了柔佛蘇丹的性命，又不得罪大明，豈不是兩全之策？」
敦·哈桑冷哼一聲：「說得輕巧，大明肯答應嗎？柔佛王都都被人家占了，國中精銳死傷殆盡，如今不過是個喪家之犬，拿什麼來割地賠款？」
「夠了。」
拉圖·庫寧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殿中頓時安靜下來。
她看向站在末席的一名年輕人，緩緩道：「林先生，你意下如何？」
那年輕人應聲出列，躬身行禮。
此人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，生得面白唇紅，眉目清秀，穿著大泥國官員的服飾，但容貌和身高上卻和殿內眾人有些不太一樣。
他名叫林鳳祥，是大明海盜林道干之孫。
林道干在嘉靖年間縱橫南海，後因得罪大明官府，率眾南下，輾轉呂宋、婆羅洲、大泥等地，最終在大泥定居，被大泥國王任命為官職，統領沿海事務。
到林鳳祥這一代，雖已三代在大泥生活，但仍保留著大明人的習俗和語言，且因其祖上與南洋諸國皆有往來，訊息靈通，深得拉圖·庫寧信任，如今擔任大泥國的港務使，掌管對外貿易和海防事宜。
林鳳祥躬身道：「蘇丹，臣以為，宰相和天猛公所言皆有道理。」
「庇護柔佛蘇丹，確實可能招致大明遷怒。」
「但若將其交出，又有損我國信譽。」
「此事的關鍵，不在於我國如何取捨，而在於大明究竟想要什麼。」
拉圖·庫寧目光一閃：「你繼續說。」
林鳳祥不慌不忙地說道：「臣這些日子一直在留意大明水師的動向。」
「他們自占了柔佛王都之後，並未急於北上，而是一路清掃沿途村鎮，將所有反抗者盡數屠戮。」
「以臣看來，這不是簡單的追擊，而是要將柔佛徹底打納入治下。」
「方才宰相說得，讓柔佛割讓港口、賠償軍費，大明恐怕不會答應。」
旺·阿末聞言，眉頭緊鎖道：「那你說怎麼辦？」
林鳳祥笑道：「宰相莫急，這些都只是林某的猜測，林某願前往大明水師營中，面見其主將，探一探大明的口風。」
「若能用割地賠款、稱臣納貢的方式了結此事，我國便不必在兩國之間左右為難。」
敦·哈桑皺眉道：「若是大明不答應呢？」
林鳳祥沉默片刻，坦然道：「若大明不答應，那我國便要做好最壞的打算，要麼交出柔佛蘇丹，要麼……與大明一戰。」
殿中再次陷入沉默。
拉圖·庫寧思索良久，終於開口道：「林先生，你便走一趟吧。」
「記住，先探明大明的意圖，不要輕易許諾。」
「若能保住柔佛蘇丹的性命，又不得罪大明，我自然願意。」
「若大明非要取他性命……」
拉圖·庫寧頓了頓，嘆了口氣：「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了。」
林鳳祥躬身道：「臣遵旨。」
……
三日後，大泥河口。
張世澤站在鐵甲艦的艦橋上，手中拿著一封剛剛送來的信函，面色陰沉如水。
信是大泥國港務使林鳳祥派人送來的，言辭懇切，說是奉蘇丹之命前來拜會大明水師主將，有要事相商。
「世子，大泥國的人已經到了，就在前面那艘小船上。」
親兵指著不遠處江面上的一艘烏篷船，低聲稟報。
張世澤冷哼一聲：「讓他們上來。」
片刻後，林鳳祥帶著兩名隨從，沿著繩梯攀上了鐵甲艦。
踏上甲板的那一刻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艦上的火炮吸引。
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整齊排列，甲板上鋪著防滑的木板，水手們各司其職，行動有序，與南洋諸國那些雜亂無章的戰船截然不同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收斂心神，跟著親兵走向艦橋。
「你就是大泥國的使者？漢人？」
張世澤上下大量一眼林鳳祥，態度不冷不熱，面無表情的開口問道。
林鳳祥連忙行禮：「下臣大泥國港務使林鳳祥，先祖乃是澄海縣道干公，此番奉我國蘇丹之命，特來拜會將軍。」
「你國？」
「哼！」
張世澤聽到林鳳祥的自我介紹，臉色當即陰沉了下來，嘴裡也發出一道冷哼。
林鳳祥也反應過來，自己說了自己祖上是大明澄海縣人，但又以大泥國人自居，這一句話就惡了這位大明將軍。
正欲開口解釋，卻聽張世澤又道：「你此來所謂何事？直說吧。」
林鳳祥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從容，支支吾吾道：「下臣……下臣此來是為……為柔佛……」
張世澤直接打斷對方，語氣有些生硬道：「大泥國要替柔佛求情？」
林鳳祥深吸口氣，強行平復心緒後，小心斟酌著措辭，緩緩道：「將軍息怒，柔佛蘇丹得罪了大明，落得今日下場，實乃咎由自取，我國並無意為他開脫。」
「只是，他如今逃入我國境內，我國蘇丹與柔佛王室有姻親之誼，若是坐視不理，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。所以，我國蘇丹想請將軍高抬貴手，容我國從中斡旋，看能否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，了結此事。」
張世澤冷冷地看著他：「兩全其美？怎麼個兩全其美法？」
林鳳祥見有門兒，忙道：「下臣斗膽請問將軍，大明此次出兵柔佛，究竟想要什麼？是要柔佛蘇丹的性命，還是要柔佛之地徹底臣服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