統兵之選,向來是朝廷最慎重的事。
選對了,事半功倍,選錯了,輕則喪師辱國,重則動搖國本。
朱由檢見眾人不語,便點名道:「李邦華,你是兵部尚書,你先說說。」
李邦華也不推辭,想了想後開口道:「陛下,臣以為,征緬之師,陸路當以西南兵馬為主。」
「雲南有黔國公麾下,這些年與西南土司連年作戰,皆是百戰精銳,且熟悉山地作戰,此其一。」
「四川有忠貞侯秦良玉,她麾下的白杆兵威名赫赫,當年奢安之亂時便已名震天下,後又北上和建虜作戰,朝廷當初征討董卜韓胡宣慰司的時候, 忠貞侯也曾領兵參戰,如今亦是老當益壯,此其二。」
「另外,石柱宣慰使馬祥麟,乃秦良玉之子,驍勇善戰,亦可獨當一面。」
朱由檢微微頷首,李邦華說的這些,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。
定國公徐希皋介面道:「李部堂所言極是,不過,臣以為,此次征緬,水師亦至關重要。」
「李部堂在之前的方略中說得很清楚,需要一支水師從大金沙江逆流而上,直插緬甸腹心。」
天天看小說書庫廣,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任你選
「這水師統領的人選,也得仔細斟酌。」
遼國公孫繼浚道:「福建水師鄭芝龍如何?此人海戰經驗豐富,麾下水師船堅炮利,又熟悉南洋水文。」
「鄭芝龍……」
朱由檢沉吟片刻:「此人的確合適,但南洋水師那邊……」
孫繼浚忙道:「陛下,南洋水師如今尚在柔佛,一時半會兒怕是抽不出身來。」
「況且,交趾如今尚需大軍駐守,難以抽調兵馬。」
「倒是鄭芝龍的福建水師,兵多將廣,且有不少平底船,正適合內河作戰。」
朱由檢點了點頭,旋即又有些遲疑道:「南路水師沒有問題,方才李卿說得北邊三路大軍,朕也以為尚可,只是這忠貞侯的年紀……」
李邦華明白朱由檢的顧慮,忙道:「陛下,臣上月剛接到四川來的軍報,忠貞侯身體康健,精神矍鑠,每日仍要騎馬巡視營寨,其精力不輸壯年。」
「況且,征緬之戰,並非要她親自衝鋒陷陣,居中排程、運籌帷幄,才是她的長處。」
朱由檢想了想,覺得有理。
讓秦良玉坐鎮,對士氣本身也是一種鼓舞。
「那便命忠貞侯秦良玉,掛征南將軍印,任征緬總兵官,賜尚方劍,總領諸軍。」
朱由檢一錘定音。
張之極又道:「陛下,陸路三路大軍,臣以為可分別由黔國公沐天波、忠貞侯秦良玉、石柱宣慰使馬祥麟統領。」
「黔國公坐鎮雲南多年,熟悉西南邊情,可領東路大軍,從車裡方向南下。」
「忠貞侯坐鎮中路,從保山出發,直取木邦。」
「馬祥麟驍勇,可領西路,從騰衝衛進軍,沿大金沙江而下。」
朱由檢想了想,微微搖頭:「忠貞侯年事已高,讓她親自統領中路軍,恐怕太過勞頓。」
「朕的意思,忠貞侯坐鎮後方,總攬全域性,中路軍可由其麾下偏將統領,若有需要,忠貞侯再親臨前線。」
張之極一怔,隨即點頭:「陛下思慮周全,是臣疏忽了。」
朱由檢又看向其餘武勛:「諸位愛卿,對這個人選可有異議?」
眾人面面相覷,無人反對。
黔國公沐天波,世鎮雲南,對西南邊情了如指掌。
秦良玉,四朝元老,威望素著。
馬祥麟,虎將之後,驍勇善戰。
這三個人選,確實是最合適的。
見眾人沒有異議,朱由檢朗聲道:「好,那就這麼定了。」
「陸路三軍,以忠貞侯秦良玉為征緬總兵官,黔國公沐天波、石柱宣慰使馬祥麟分領左右兩路大軍。」
「水師方面,以福建水師鄭芝龍為首,統領南路水師,配合陸路大軍作戰。」
「遼國公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五府的行文,要儘快發出去。」
「讓諸將早做準備!」
「臣遵旨。」
……
與此同時,鴻臚寺驛館。
暹羅使臣喇奈邁低釐正盤腿坐在榻上,面前的小桌上擺著幾碟點心和一壺茶。
這幾天,他的心情著實不錯。
昨日緬甸使團灰溜溜地離京,他親眼看見了。
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緬甸人,此刻就像喪家之犬一樣,連頭都不敢抬。
「活該。」
喇奈邁低厘端起茶杯,美美地喝了一口。
他身旁的副使乃披耶湊過來,低聲道:「使君,大明天子趕走了緬甸使臣,會不會是要對緬甸用兵了?」
喇奈邁低厘放下茶杯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「十有八九。」
「昨日朝堂上的事,你也聽說了,大明兵部尚書李邦華把緬甸人數落得狗血淋頭,連六慰的事都翻出來了。」
「依我看,大明這是要動真格的了。」
乃披耶有些擔憂道:「大明若是對緬甸用兵,會不會牽連到咱們?」
喇奈邁低厘聞言,手上的動作一頓,內心也有些忐忑起來,半晌後才像是自我安慰般輕聲道:「應該不會,暹羅這些年一直向大明進貢,又常年為大明供糧,對他們向來恭順有加。」
「況且……」
喇奈邁低厘的話還未說完,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一名驛丞推門進來,躬身道:「使臣,戶部尚書郭部堂來了,說是要見您。」
喇奈邁低厘一愣,隨即連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,快步迎了出去。
郭允厚已經走進了院子,身後跟著兩名戶部官員。
喇奈邁低厘連忙雙手合十,躬身行禮:「暹羅使臣喇奈邁低厘,見過大司農。」
郭允厚笑呵呵地拱手回禮道:「使臣客氣了,本官冒昧來訪,打擾了。」
「不敢不敢,大司農請。」
喇奈邁低厘連忙將郭允厚讓進屋內。
落座之後,郭允厚也不繞彎子,開門見山道:「使臣,本官此次前來,是有一事相商。」
喇奈邁低厘恭敬道:「還請大司農訓示。」
郭允厚對他的態度很是滿意,聞言捋須道:「朝廷近日要籌備用兵,需要大量糧草。」
「暹羅這些年一直為大明供糧,質高價優,所以朝廷想繼續從暹羅採買一些糧食。」
「不知使臣這邊,是否方便?」
喇奈邁低厘心中一震。
購糧?而且還是大量購糧?
他幾乎可以肯定,大明這是要對緬甸動手了。
一念及此,喇奈邁低厘心中又喜又懼。
喜的是,暹羅和大明是友非敵,大明打緬甸,暹羅可以趁機撈好處。
懼的是,大明的兵鋒實在太利了,萬一當真如乃披耶說得那般,打完緬甸順手把暹羅也收拾了,那……
郭允厚何等精明的人,一眼就看出了喇奈邁低厘的猶豫,笑道:「使臣可是有什麼難處?」
喇奈邁低厘回過神來,連忙道:「沒有沒有,大司農開口,暹羅自然願意為天朝效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