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至於緬人的江面防禦……」
李邦華的語氣變得冷峻起:「李某以為,以我水師的火力,緬人那些木船和竹筏,根本不足為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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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真正需要擔心的是,水師深入內陸之後,糧草、軍械能否跟得上。」
戶部郭允厚插話道:「補給之事,李部堂在方略中說了,可以讓暹羅和交趾提供。」
「但以郭某看來,交趾倒是沒有問題,有鎮南侯和交趾布政使在,只要朝廷下旨,二人定會儘量籌措。」
「但暹羅……」
李邦華點頭道:「郭部堂說得有理。」
「不過,這些年,朝廷沒少從暹羅購糧,從未出國差錯。」
「更何況,暹羅與緬甸是世仇,若能借大明之力削弱緬甸,他們求之不得,絕不會在糧草上做手腳。」
溫體仁一直靜靜地聽著眾人的議論,沒有插話。
直到李邦華說完,他才緩緩開口道:「李部堂,你實話告訴我,若朝廷當真對緬甸用兵,幾成把握?」
李邦華直視溫體仁,毫不猶豫地說道:「首輔,若是五年前,下官不敢說大話。」
「但如今,我大明定建虜,平蒙古,征扶桑、收交趾,大明軍威威震四海,將士們計程車氣正是最盛的時候。」
「緬甸雖在西南稱霸,但其國力、軍力,與我大明相比,不啻天淵,下官以為,此戰當有有八成把握。」
「八成?」
溫體仁微微皺眉:「還有兩成呢?」
李邦華坦然道:「那兩成,不在戰場上,而在朝堂上。」
「大軍遠征,糧草輜重耗費巨大,若朝中有人因為惜財而掣肘,臣便是孫吳再世,也難以建功。」
這話說得很直白,甚至有些刺耳。
但在座的諸位閣臣都沒有反駁,因為他們都知道,李邦華說的是實話。
大明這些年來連年用兵,雖然國庫還不至於空虛,但朝中確實有不少官員,對繼續打仗心存牴觸。
這些人未必是膽小怕事,更多的是覺得應該見好就收。
在他們看來,如今的大明,北方和東北的威脅已經解除,南方那些蠻夷小國,不值得大動干戈。
溫體仁自然也明白李邦華的意思,轉頭對工部尚書宋應星道:「糧草的事,朝廷可以從西南等地就地籌措,軍械呢?」
「工部能否保證軍械的供給?尤其是火藥、彈丸的供給。」
「如今我大明軍中的火器越來越多,如果火藥和彈丸供給不上,那是要出大亂子的。」
宋應星鄭重應道:「工部儲存的無煙火藥、各式彈丸,以及各種軍械,足以支應五萬大軍三月所需。」
「但就是這個運輸……」
李邦華接話道:「水路。」
「透過海運或者是漕運,先將之運到長江,然後沿江而上,送到四川。」
宋應星微微頷首道:「這倒是可以。」
「另外,南京那邊也有一些相應的工坊,工部可以行文南京,讓南京工部立即趕製一些。」
溫體仁聽後,目光掃過在場眾人,面色嚴肅道:「好,糧草和軍械能夠保證,那此戰的勝算又可以加幾份。」
「諸位同僚,陛下在朝堂上已經把話放出去了,但依我看,緬甸人絕不會輕易鬆口。」
「六慰之地是他們的心頭肉,讓他們吐出來,比殺了他們還難。」
「所以,我們必須要做好出兵的準備。」
李邦華聞言,精神一振:「首輔的意思是……」
溫體仁擺了擺手:「本輔的意思不重要,重要的是陛下的意思。」
「李部堂,兵部要即刻行雲南、四川、交趾,命他們立即徵調兵馬,做好戰前準備。」
「除此之外,登萊水師、寧波水師要枕戈待旦,一旦陛下下旨,要立即出航,為大軍運送各式軍需。」
「還有福建水師,行文鄭芝龍,命其做好征討緬甸的準備。」
李邦華連忙起身拱手:「下官遵命。」
溫體仁又看向郭允厚:「戶部也要抓緊時間籌措錢款,並命暹羅和交趾為大軍準備糧草。」
「正好暹羅使臣如今就在京中,戶部要儘快和其商議。」
郭允厚點頭應下。
「工部也要……」
溫體仁將一切需要提前準備的事務,全都吩咐下去後,環顧眾人,見沒有人再有異議,遂沉聲道:「那就先這樣,諸位各自去準備,記住,此事關係重大,不可輕忽。」
眾人紛紛起身告辭。
文華殿的會議結束後,溫體仁的奏本,當日便送入到了朱由檢手裡。
溫體仁的奏本寫得很細,從兵部行文西南各鎮,到戶部籌措糧餉,再到工部調配軍械,事事都有章程,條條都有依據。
朱由檢看罷,提筆批了個「可」字,又對王承恩道:「傳旨,命五府諸勛貴,並兵部尚書李邦華明日覲見。」
「是。」
王承恩應了一聲,正要退下,卻聽朱由檢又道:「緬甸使團走了沒有?」
「回皇爺,今日一早就走了,走得很是匆忙。」
朱由檢冷笑一聲:「倒是識趣。」
「讓人盯著點,看看他們在路上會不會有什麼動作。」
「臣明白。」
……
次日一早,干清宮。
朱由檢很是隨意的坐在正殿的龍椅上。
英國公張之極、定國公徐希皋、遼國公孫繼浚等一干公侯,齊刷刷地站在御階之下。
朱由檢目光掃過眾人,開門見山道:「昨日朝堂上的事,諸位都知道了。」
「緬甸侵吞我大明六慰之地,迄今已近百年。」
說到這裡,朱由檢頓了頓,語氣變得嚴厲起來:「朕即位之初,北方有建虜、蒙古為患,無暇南顧,這才讓那緬甸小邦得意至今。」
「如今建虜已平,蒙古已定,也是時候跟緬甸人算算這筆舊帳了。」
英國公張之極率先出列,拱手道:「陛下聖明!臣早就看那緬甸使臣不順眼了,區區邊陲小邦,也敢在我大明朝堂上指手畫腳,若不教訓教訓他們,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!」
朱由檢抬手壓了壓,示意張之極稍安勿躁,然後看向其餘眾人:「今日召諸位來,是議一議,若朝廷南征,這征緬之師,由誰來統兵。」
此言一出,殿中頓時安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