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只是……」
他斟酌了一下措辭,方才繼續道:「下臣斗膽問一句,天朝籌備糧草,可是要對緬甸用兵?」
郭允厚沒有否認,也沒有承認,只是淡淡道:「使臣是聰明人,有些事,不必說得太明白。」
喇奈邁低厘心中一凜,連忙道:「是是是,下臣多嘴了。」
「購糧的事,下臣可以替我國王上做主,天朝需要多少,暹羅便供應多少。」
郭允厚點點頭,又道:「價格方面,朝廷不會讓暹羅吃虧,就按市價來。」
「另外,朝廷需要的是現糧,希望使臣能儘快安排。」
喇奈邁低厘連連點頭:「郭尚書放心,下臣這就寫書信,命人乘快船送回國內,讓王上立即籌備糧草。」
郭允厚滿意地笑了笑,正要起身告辭,卻聽喇奈邁低厘又道:「郭尚書,下臣還有一事。」
「使臣請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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喇奈邁低厘斟酌了一下措辭,小心翼翼道:「天朝要對緬甸用兵,不知……暹羅能否為天朝出一份力?」
郭允厚眉頭微微一挑:「使臣的意思是?」
喇奈邁低厘語氣懇切道:「暹羅和緬甸乃是世仇,緬甸人占了我們的土瓦、丹那沙林等地,我們暹羅上下,無不日夜盼望收復故土。」
「如果天朝願意,暹羅可以出兵,幫助天朝征討不臣。」
郭允厚沉默了片刻。
上下打量一眼喇奈邁低厘,心中也明白了暹羅人的心思,說是幫大明打仗,其實是趁機收復失地。
不過話說回來,暹羅若是能出兵,倒也不是壞事。
多一個人幫忙,總是好的。
但這種事,他一個戶部尚書,可不敢輕易答應。
郭允厚想了想,開口道:「使臣有此心意,本官很是欣慰。」
「不過,出兵的事,牽涉甚廣,本官一個人做不了主。」
「這樣吧,使臣可以將此意寫成國書,遞交通政司,朝廷自會商議。」
「至於具體如何配合,可由暹羅方面與前線領兵將軍直接溝通。」
喇奈邁低厘一聽,心中大喜。
郭允厚雖然沒有當場答應,但也沒有拒絕,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。
喇奈邁低厘連忙起身行禮:「多謝大司農!」
「下臣這就去寫國書!」
郭允厚擺擺手,站起身來:「那本官就不打擾了,購糧的事,還望使臣多多費心。」
「應該的,應該的。」
郭允厚走後,喇奈邁低厘興奮地在屋內來回踱步。
乃披耶湊上來,低聲道:「使君,大明真的會讓咱們出兵嗎?」
喇奈邁低厘停下腳步,眼中精光閃爍:「怎麼不會?」
「大明要打緬甸,需要糧草,需要幫手,咱們暹羅又能供糧又能出兵,他們憑什麼不要?」
「不過……」
他話鋒一轉,神色變得凝重起來:「你方才說得也對,大明的心思,誰也猜不透。」
「萬一他們打完緬甸,覺得暹羅也是快肥肉,順手把咱們也滅了……」
乃披耶臉色一白:「那怎麼辦?」
喇奈邁低厘沉默了一會兒,緩緩道:「所以,咱們得把姿態放得低一點,再低一點。」
「讓大明覺得,暹羅就是一條溫順的獵犬,不會咬人,也不會礙事。」
「只有這樣,咱們才能在大明的刀鋒下活下去。」
他走到桌前,鋪開一張白紙,開始撰寫書信。
寫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筆,對乃披耶道:「你去準備一份厚禮,明天一早,我要親自去戶部拜謝郭尚書。」
「還有禮部、兵部,都要去。」
「讓大明的官員們看到我暹羅對大明的恭順。」
乃披耶應了一聲,轉身去了。
喇奈邁低厘繼續書寫,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……
半月後,雲南,昆明。
黔國公府。
沐天波坐在書房中,手裡捏著一封從南京轉送過來的文書,面色凝重。
文書是兵部透過電報發出來的,內容很簡單。
朝廷要對緬甸用兵,命黔國公府立即徵調兵馬,做好出征準備。
具體方略,由征緬總兵官忠貞侯秦良玉和諸將商議。
沐天波放下信,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西南輿圖前,目光落在緬甸方向。
「該來的還是來了。」
沐天波嘴裡喃喃道。
這些年來,他可沒少關注緬甸的動向。
他隆王在緬甸厲兵秣馬,不斷擴張,對雲南的威脅越來越大。
之前的時候,朝廷正忙著對付建虜和蒙古,根本顧不上南邊。
如今,建虜平了,蒙古定了,朝廷終於騰出手來收拾緬甸了。
「來人!」
一名親兵推門進來。
「擊鼓聚將,本公有要事相商。」
「是。」
同一時間,四川,石柱。
秦良玉正在校場上操練兵馬。
這位年過花甲的老將,一身戎裝,腰懸寶劍,騎在馬上,威風凜凜,絲毫不輸年輕將領。
「殺!」
校場上,千餘名白杆兵齊聲吶喊,長矛如林,步伐整齊,氣勢如虹。
秦良玉滿意地點點頭,正要下令繼續操練,卻見一騎快馬從遠處疾馳而來。
「候主!京城來的四百里加急!」
秦良玉接過信,拆開一看,面色頓時凝重起來。
她看完信,沉默了片刻,然後將信收入懷中,對身邊的副將道:「繼續操練,本侯有事要辦。」
回到府中,秦良玉將信仔細看了三遍。
信中的內容倒是很簡單,總結起來就一句話,朝廷要征緬,需要四川和雲南出兵,並以她為征緬總兵官,總領諸軍。
秦良玉深吸一口氣,走到書房,找出西南輿圖開始研究起來。
她在西南打了大半輩子的仗,對緬甸的情況並不陌生。
但這一次,是大軍遠征,深入敵境,和以往完全不同。
糧草、軍械、兵力調配、行軍路線……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。
正想著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母親!」
馬祥麟大步走了進來,一身甲冑上還沾著泥點,顯然是剛從校場上趕回來的。
「你也收到訊息了?」
秦良玉頭也不抬地問道。
「收到了。」
馬祥麟走到輿圖前。
「兵部的行文上說,讓兒子統領西路大軍。」
秦良玉抬起頭,看著自己的兒子:「瑞徵,這一仗不好打。」
「緬甸不比建虜,那裡叢林密布,瘴氣瀰漫,地形複雜,和咱們之前打得那些仗還不太一樣。」
馬祥麟正色道:「母親,我們在川西沒少和那些土司作戰,想來弟兄們應該能夠適應。」
秦良玉點點頭,又低頭看向輿圖。
「西路從騰衝出,沿大金沙江南下,這條路最難走,但也是最重要的一路。」
「你記住,如果真的打起來,不要冒進,穩紮穩打,步步為營。」
「緬甸人擅長用象兵,咱們得兵雖然精銳,但遇到象兵,難免會吃虧。」
「所以,出征之前,一定要讓將士們熟悉對付象兵的戰法。」
馬祥麟聽後,點頭道:「朝廷的旨意是要等到秋季再出兵,這麼長時間,足夠我們操練將士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