瞿式耜走到書案前,提起筆,寫了幾封信,用火漆封好,遞給瞿玄錫:「這是給海事學院祭酒、造船廠總辦,還有幾個同僚的信,你帶著,用得著。」
瞿玄錫雙手接過,小心收好。
瞿式耜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道:「天不早了,你去歇著吧,明日一早還要趕路。」
瞿玄錫站起身,猶豫了一下,道:「父親,伯父那邊……」
瞿式耜沉默片刻,輕聲道:「你伯父那邊,為父會想辦法,只要他肯認罪,肯配合朝廷安置那些夷人,應該不至於有性命之憂。」
「你回鄉之後,若能把你伯父的家眷安頓好,便是幫了為父大忙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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瞿玄錫鄭重道:「父親放心,兒子一定盡力。」
說罷,他躬身行禮,退了出去。
瞿式耜獨自坐在書房裡,望著桌上的燭火,久久沒有動。
良久,他輕聲自語道:「族兄,不是做兄弟的不幫你,是這世道,變了……」
……
次日一早,天色微明。
瞿府門前,一輛馬車已經備好。
瞿玄錫穿著素淨的長袍,向父親拜別。
瞿式耜扶起他,叮囑道:「路上小心,到了天津,辦完事,早些回鄉。」
「遇到難處,多想想,多問問,拿不準的,寫信回來。」
瞿玄錫點點頭:「父親放心,兒子記住了。」
他轉身登上馬車,車伕一揚鞭,馬車轔轔而去。
……
天津,海事學院。
這是一處占地極廣的院落,緊鄰海河,院牆高大,門樓巍峨。
門前立著一塊巨石,上面刻著幾個大字:「大明天津海事學院」。
落款是……嗯, 皇帝的私押。
瞿玄錫站在門前,抬頭望著那幾個字,心中也是感慨不已。
這座學院,是陛下親自下旨創辦的,專門培養航海人才。
這幾年,從這座學院裡走出來的火長、舵工、造船工匠,遍布大明各支水師和各處海商的船隊。
他深吸一口氣,整了整衣冠,邁步走向大門。
門房的老卒看了他的名帖,客氣道:「瞿公子稍候,小人去通稟祭酒。」
不多時,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,快步走了出來,滿臉含笑道:「瞿公子,久仰久仰。」
「洪某乃海事學院管事,受祭酒吩咐,來迎公子入內。」
瞿玄錫連忙躬身行禮:「學生瞿玄錫,見過洪管事。」
洪先春擺擺手:「不必多禮,祭酒還在等著,咱們還是先進去吧。」
二人進了學院,穿過巨大且寬闊的校園廣場,來到一處二層小樓。
上得二樓,一間寬大、透亮的公廨內,隨處可見擺放著的各式艦船,以及一幅巨大的輿圖。
輿圖下面,是一張紅木的桌案,桌案後面坐著一名看起來很是和善的中年男子。
見到瞿玄錫進來,那中年男子起身道:「瞿公子,令尊的書信,許某已經收到了。」
「學生見過許祭酒。」
「無需多禮。」
許心素笑呵呵地擺了擺手,一指自己對面的一張椅子,對瞿玄錫道:「坐吧。」
沒錯,當初的海盜頭子許心素,終究還是如願成了大明朝廷的人。
瞿玄錫拱手致謝後,坐到了許心素的對面。
待洪先春奉上茶來。
許心素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,笑道:「令尊在信中說,公子想辦個船幫,專司海上運輸,需要幾艘海船,還需要一些火長、水手?」
瞿玄錫點點頭:「正是,學生初涉海事,許多事都不懂,還請祭酒多多指點。」
許心素擺擺手:「指點不敢當,不過,本官在海上漂了三十年,後來又在這學院裡教了幾年書,多少有些心得,公子想聽,本官就說說。」
瞿玄錫連忙道:「學生洗耳恭聽。」
許心素道:「公子想辦的船幫,是專做運輸,不做買賣,這是正路。」
「如今跑海的人多,但真正懂得行船的少。」
「那些海商,有的自己有船,有的沒有。」
「沒有船的,就得雇別人的船。」
「可僱船這事,不容易,船主怕貨主跑單,貨主怕船主吞貨,兩邊都不放心。」
「公子若能辦一個靠譜的船幫,講信用,守規矩,這生意,大有可為。」
瞿玄錫認真聽著,不時點頭。
許心素繼續道:「不過,公子也要想清楚,這船幫,不是那麼好辦的。」
「首先,得有船,如今海船緊俏,天津造船廠的訂單,已經排到後年了。」
「令尊的面子大,能讓造船廠勻出幾艘,已經是天大的情分。」
「其次,得有人,好火長、好水手,比船還難找。」
「那些有本事的,要麼被水師挖走了,要麼被老海商高薪養著,輕易不肯挪窩。」
瞿玄錫眉頭微皺:「那依祭酒之見,學生該如何是好?」
許心素微微一笑:「公子莫急,令尊享譽士林,老夫也是仰慕的緊。」
聽到對方換了自稱,瞿玄錫就知道,接下里就是正文了。
果然,許心素頓了頓後,繼續說道:「公子或許不知老夫之前做何營生。」
「不過,令尊對老夫還是很清楚的,這也是為什麼他會給老夫寫信的原因。」
「公子此番建船幫,老夫可以幫公子找幾個精通航海的老火長,他們年紀大了,不想再跑遠洋,但跑跑近海,帶帶新人,還是可以的。」
「至於水手,老夫也可以幫你尋一些老把式,公子再從家鄉招募些年輕力壯,願意學手藝的青壯,讓他們隨著學就是。」
瞿玄錫大喜,起身深深一揖:「多謝祭酒!」
許心素擺擺手:「不必謝,這是老夫和令尊之間的事,與公子無涉。」
二人又談了小半個時辰,敲定了大致的事宜。
許心素最後又對瞿玄錫道:「造船廠那邊,老夫和薄珏薄提督也算是熟悉,可以代為引薦。」
瞿玄錫再次道謝。
二人離開海事學院後,乘坐馬車向著距此不遠的天津造船廠而去。
路上,許心素又對瞿玄錫說了一些關於各種船隻的基本情況,瞿玄錫聽的連連點頭。
對許心素這人,也是愈發的感激和好奇。
沒錯,就是好奇。
他不明白,這位許心素究竟是什麼人,為何對海上的事情如此的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