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691章 父子交談

  「父親,據兒所知,如今想要招募合用的火長、舵工、水手恐是不易。」

  「就連海船現在也是一艘難求,我們……」

  「此事你可以放心,為父已經和天津的海事學院,以及天津造船廠說過了,他們可以為我們提供幾艘堪用的海船,以及相關的火長、水手。」

  「你離京後,先去天津,和他們商議完具體的後續,然後再乘船南下。」

  瞿玄錫輕輕點頭,旋即又一臉為難道:「父親,兒子聽說,這天津造船廠的新式海船皆造價不菲,族裡……」

  「儘量籌措吧,為父讓你現在回鄉也有這方面的思量。」

  「在不影響族人生活,以及產業運轉的情況下,能籌多少就算多少,不夠的……可以將族中的田產都發賣了。」

  「父親……田產是我瞿家的立足之本,豈能發賣?」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,𝖙𝖙𝖐𝖆𝖍.𝖙𝖜任你選 】

  瞿玄錫聽到自己父親讓自己發賣田產,當即一臉的震驚。

  瞿式耜聞言,倒也沒有因為自己兒子反駁自己發怒,而是笑呵呵地問道:「爾錫,為父問你,你在大學堂求學四年,學的還是貨殖之道……哦,現在改名了,叫……叫……」

  「經濟學。」

  瞿玄錫小聲提醒了一句。

  「對,經濟學。」

  瞿式耜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,緩緩道:「你既然學的是經濟學,那就當知道,土地家族是立足之本這句話,放在十年前,甚至五年前,都沒錯。」

  「但如今嘛……」

  「怕是要變一變了。」

  瞿玄錫聞言,神色一動,試探道:「父親的意思是……田地不緊要了?」

  瞿式耜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問道:「你在大學堂四年,又常看大明報,可曾留意過戶部每年公布的稅賦數目?」

  瞿玄錫點點頭:「兒子留意過,崇禎十四年戶部公布的數字,田稅約六千多萬龍鈔,這個數字已經很多年沒變了。」

  「工商稅約三千多萬,海關總衙的關稅也超千萬,還有礦稅、鹽稅等等,加起來,農稅所占,只占天下賦稅總額的三成多,不到四成。」

  瞿式耜讚許地看了他一眼:「記得倒是清楚,那你可知道,這田稅的數字,是怎麼來的?」

  瞿玄錫想了想,道:「自新政推行以來,我大明的田稅就是按田畝徵收,每畝約三升上下,折銀一錢有餘。」

  瞿式耜點點頭:「沒錯,我瞿家在常熟有田三萬餘畝,每年繳納稅賦不過三千餘兩,折龍鈔六千塊。」

  「可這三萬餘畝,養活了佃戶數百戶,每年產出的糧食,除去佃戶的口糧、種子、農具,剩下的,不過也才兩萬塊龍鈔。」

  「兩萬,聽著不少,可刨去稅賦、修繕、節禮,真正落到族裡的,能有一萬餘,便已是豐年。」

  「若遇水旱蝗災,顆粒無收,不但收不上租,還得開倉賑濟佃戶,免得他們餓死、逃散。」

  「田產,聽著穩當,實則擔著天大的干係。」

  瞿玄錫默默聽著,不時點頭。

  這些事,他以前不是不知道,只是從未想過,原來父親心裡,對田產的利弊,看得如此透徹。

  瞿式耜繼續道:「可工坊呢?我瞿家的織坊,占地不過數十畝,用的人工,最多時有八百餘人,每年產出的綢緞、棉布,運到京城、南京、蘇杭,甚至出海賣到扶桑、朝鮮、南洋,一年進項,少說也有七八萬塊龍鈔。」

  「除去給工匠的工錢、原料的成本、機器的損耗,純利也在四萬龍鈔以上。」

  「三萬畝田,抵不過一座織坊。」

  瞿玄錫忍不住道:「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工坊賺再多,也是末業,田地再薄,也是本業。」

  「本末倒置,是要被士林恥笑的。」

  瞿式耜輕輕搖頭道:「果真如此嗎?你再好生想想。」

  沉吟半晌,瞿玄錫忽的開口道:「或許是兒想岔了。」

  瞿式耜眼睛一亮,看著兒子,鼓勵道:「說下去。」

  瞿玄錫整理了一下思緒,緩緩道:「兒子在大學堂,聽那些講授經濟學的教習說過,自古以來,都說農為本,商為末,可歷朝歷代,真正富足的,恰恰是那些商貿發達的地方。」

  「就拿咱們大明來說,北方和南直隸還好,浙江、福建,田地少,人口多,若單靠田地,早餓死了。」

  「可偏偏這些地方最富,為什麼?因為工坊多,商賈多,貨物多。」

  「教習還說,田地能產出的東西,是有數的。」

  「一畝田,風調雨順,最多產三四石糧食。」

  「可一匹綢緞,賣到海外去,能換回三四石糧食的銀子。」

  「這綢緞,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,是工匠用蠶絲織出來的。」

  「所以,真正的財富,不是地里長出來的,是人做出來的。」

  瞿式耜聽得連連點頭,眼中滿是讚許:「說這話的教習,倒是個明白人。」

  瞿玄錫又道:「兒子還聽他說過,以前朝廷重農抑商,是因為天下只有那麼多地,只有那麼多糧食,若人人都去經商,沒人種地,就會鬧饑荒。」

  「可如今不同了,咱們大明的糧食,不單自己種,還從交趾、暹羅、占城買,那些地方一年三熟,糧食吃不完,便宜得很。」

  「海運速度快,成本又低廉,天津、登州、松江、廣州,到處都有糧船,就算江南遭了災,也不會像從前那樣餓死人。」

  「這樣一來,地里的收成,就不再是命根子了。」

  瞿式耜輕輕拍著椅子扶手,感慨道:「好,好,你能想到這一層,不枉為父送你去大學堂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道:「可你有沒有想過,為何朝廷以前要抑制商賈?真的只是因為怕沒人種地?」

  瞿玄錫想了想,試探道:「是因為……商賈有錢了,就會買地?就會和士紳爭利?」

  瞿式耜點點頭:「這是一方面,更重要的是,商賈四處走動,見多識廣,不那麼好糊弄,他們有錢了,就不那麼聽話了。」

  「所以歷代帝王,都打壓商賈,把他們當成會下金蛋的鵝,卻又怕這鵝飛走,只好關在籠子裡,時不時拔幾根毛。」

  瞿玄錫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