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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2章 老狐狸

  周延儒臉色鐵青:「竟有此事?朝廷早有明令,廢除奴籍,關內禁止蓄奴,這些人膽敢違抗朝廷政令?」

  張朴苦笑道:「玉繩不要動怒。」

  「此事,一開始只有寥寥幾家,規模也小,影響不大。」

  「各級官府雖也知道,但也不好大動干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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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畢竟那些人家,都是當地有頭有臉的,若是貿然動手,鬧將起來,反而不好收拾。」

  「況且,扶桑人也好,交趾人也罷,皆非我大明漢人。」

  「可是這兩年,這種事越來越多。」

  「老夫粗略估算,如今南直隸、蘇浙等地,暗中蓄養扶桑、交趾奴隸的大戶,少說也有數十家。」

  「每家蓄養的奴僕,少則數十,多則數百,甚至上千。」

  周延儒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「都有哪些人家?」

  張朴猶豫了一下,看了眼周延儒道:「玉繩,此事……老夫本不該說。」

  「但玉繩你代天巡視,遲早會查到,老夫也不瞞你。」

  「這些人家裡,最出名的有三家,江陰徐氏、常熟瞿氏、嘉興葉氏。」

  周延儒心頭一動。

  江陰徐氏,常熟瞿氏,嘉興葉氏。

  這三家,他豈能不知?

  江陰徐氏,出了個徐弘祖,朝廷組建遠洋水師,徐弘祖被召入水師,常駐船隊,協助水師總兵官黃永申繪製海圖,處置邦交之事。

  如今的徐弘祖,乃是鴻臚寺少卿,背靠遠洋水師和御馬監,尋常人根本動不得。

  常熟瞿氏,就是瞿式佀家,乃是江南名士,學問淵博,文名遠播。

  現任大明報刊總裁官,天子近臣。

  嘉興葉氏,那更不得了。

  葉向高,萬曆年間的首輔,三朝元老,門生故吏遍天下。

  雖說葉向高已經故去多年,但葉家在嘉興的根基,可是深厚的緊。

  周延儒沉默良久,緩緩道:「這三家,每家蓄養的奴僕,有多少?」

  張朴幽幽道:「據老夫所知,徐家蓄養的扶桑奴僕,約有七八百人,瞿家也有五六百人,葉家最多,怕是有上千人。」

  「其餘各家,多則三四百,少則數十,加起來,總數怕是有五六千。」

  周延儒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五六千人。

  這可不是小數目。

  周延儒沉聲道:「南京戶部、南京刑部、南京都察院,難道就眼睜睜看著?為何不上報朝廷?」

  張朴苦笑更甚:「玉繩,你這話問得讓老夫如何回答?」

  周延儒沉默不語。

  張朴的意思他明白。

  大明朝的官場,盤根錯節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
  這些世家大族,世代官宦,門生故吏遍布朝野,輕易動不得。

  南京的這些官員,在京城或許不算什麼,但在南京,也算是一方大員。

  可他們也不敢輕易去碰這些家族,因為碰了,就是惹禍上身。

  良久,周延儒才再次開口道:「芋田公,那南京這邊,打算如何處置此事?難道就任由這些人違抗朝廷政令,繼續蓄養奴隸?」

  張朴嘆了口氣,道:「玉繩,老夫實話實說,南京這邊,暫時還沒有什麼好辦法。」

  「此事,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。」

  「說它大,是因為朝廷明令禁止蓄奴,這些人公然違抗,這是藐視朝廷。」

  「說它小,是因為這些人家所蓄養的奴隸,儘是化外夷人,與漢人,以及朝廷治下百姓無涉。」

  「老夫與南京諸部同僚商議過,此事,只能等。」

  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,等一個合適的人,上書朝廷,把這事捅破。」

  「屆時,朝廷如何處理,那是朝廷的事。」

  「南京這邊,只是奉命行事,誰也怪罪不到南京頭上。」

  周延儒聞言,心中瞭然。

  張朴這話,已經說得很明白了,南京這邊,不想得罪這些人,也不想背這個鍋。

  他們希望有人去捅破這件事,然後朝廷下旨,他們再奉旨行事,這樣,既不得罪人,又能把事情辦了。

  他點點頭,道:「芋田公的意思,下官明白了。」

  張朴露出一絲笑意:「玉繩明白就好。」

  「只希望玉繩日後若是有機會,在陛下面前,替南京這邊說句話,老夫就感激不盡了。」

  周延儒擺擺手,道:「芋田公言重了。」

  「下官也曾在南直隸任官,豈能不知諸位的難處?」

  頓了頓,周延儒起身道:「天色不早了,下官叨擾多時,也該告辭了。」

  張朴忙起身,對著門外喊道:「管家!」

  「老爺。」

  管家應聲而入。

  「代老夫送玉繩。」

  「是,老爺。」

  看著周延儒離開的方向,張朴臉色變得嚴肅起來,用只有自己可以聽到的聲音低聲道:「這件事,還是讓你們這些京官自己去處理吧,南京是不摻和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離開張朴的府邸,周延儒的車駕在路上緩緩而行。

  張朴的意思,他豈能看不出來?

  就算是沒有自己今日的登門,張朴這老狐狸也會想辦法,將這件事捅給自己或者是其他人。

  當然,這人一定是京城來的人。

  暗自思忖半晌,周延儒敲了敲車廂,對著外面吩咐道:「去南京守備廳。」

  馬伕應了一聲,駕車轉向另一條街道。

  周延儒坐在車廂內,閉目沉思。

  張朴的話,在他心中翻來覆去。

  江陰徐氏、常熟瞿氏、嘉興葉氏,這三家,都不是好惹的。

  徐弘祖雖是只鴻臚寺少卿,官職不高,但他常駐遠洋水師,算是黃永申的人。

  而黃永申是御馬監太監,是方正化的徒弟,天子近侍,深得皇帝信任。

  徐弘祖背靠黃永申,等於是背靠御馬監,背靠方正化。

  動徐家,就是動御馬監的人,動方正化的人。

  瞿式佀更厲害,大明報刊總裁官,時常面聖。

  大明報如今是朝廷的喉舌。

  動瞿家,瞿式佀那邊還不知會是什麼反應。

  葉家……那更是無窮無盡的麻煩。

  周延儒心中苦笑。

  這等事,誰先出頭,誰就是靶子。

  可是,他是右都御史,代天巡視,若是不查,那就是失職。

  若是查了,又該怎麼查?

  正想著,馬車停了。

  「老爺,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