頓了頓,朱由檢又道:「皇后誕下皇子,不能成行,朕只能駐蹕南京,有些事,還是得有人幫朕參詳參詳。」
「你二人來了就好,京里有些重要的奏報,你們可以先幫朕看看。」
周延儒和牛金星聞言,趕緊起身道:「臣等定不負陛下所託。」
抬頭看了眼朱由檢,周延儒又小心道:「陛下,臣還有件事,想請陛下允准。」
朱由檢抬手示意:「講。」
周延儒道:「臣早年曾奉旨巡視江南,清查各地隱匿田畝、私藏人口、清剿拖欠的賦稅等事。」
「如今數年過去,新政在江南推行已有成效,但臣仍有些放心不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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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此番南下,臣想請旨,巡視江南各地,看看各地的新政推行情況,巡查各地是否還有蓄奴、瞞報土地、偷稅漏稅等不法事。」
「若有,則即時處置,若無,則也可安百姓之心。」
朱由檢聞言,有些意外地看了周延儒一眼。
他沒想到,周延儒剛到南京,就提出要巡視地方。
沉吟片刻,朱由檢道:「周卿,你這心思倒是細緻。」
「也罷,既然你有此心,正好你又是右都御史,巡視地方也算是名正言順,朕便准了。」
周延儒大喜,跪地叩首:「臣謝陛下隆恩!」
朱由檢又看向牛金星:「牛金星,那你就留在南京吧。」
「正好,戶部關於崇禎十四年的財政奏本,以及明年的預算也都報過來了,你先看看。」
牛金星忙起身道:「臣遵旨。」
「不過,這眼瞅著就要過年了,一切都等過了年再說吧。」
「忙活了整整一年,改歇的也得歇歇不是?」
「臣等謝陛下。」
……
出了干清宮,周延儒和牛金星並肩而行。
牛金星低聲道:「周副憲,您方才請旨巡視地方,可是有什麼深意?」
周延儒看了他一眼,緩緩道:「深意談不上,只是有些放心不下。」
牛金星道:「副憲是擔心……」
周延儒嘆了口氣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:「當年老夫在江南清理歷年拖欠的賦稅,有些地方不是那麼妥帖,如今陛下就在南京……」
後面的話周延儒沒說,但牛金星卻是聽明白了。
定是當初清理賦稅的時候,這位副憲大人留下了些首尾,皇帝在京城的時候,訊息傳不到宮裡,那也倒罷了。
但現在皇帝就在南京,萬一被人送達天聽,那可是要吃掛落的。
心裡明瞭,但嘴上自然不能這麼說,牛金星點點頭:「副憲還真是謹慎。」
「下官在河南時,也曾見過不少地方官欺上瞞下,把朝廷的好政策辦成了害民的惡政。」
「此番副憲代天巡視,也正好可以查漏補缺。」
周延儒笑了笑道:「走吧,咱們先去驛館安頓下來,好好歇息幾日,等過了正旦,便要忙起來了。」
……
臘月二十四,南京城裡的年味更濃了。
大街小巷,家家戶戶都在打掃房屋,張貼春聯,懸掛燈籠。
孩子們穿著新衣裳,在街上跑來跑去,手裡拿著鞭炮,噼里啪啦地放著。
朱雀大街上,各種年貨攤子一字排開,有賣春聯的,賣年畫的,賣燈籠的,賣糖果的,賣糕點的,賣布匹的,賣衣裳的,琳琅滿目,應有盡有。
百姓們攜家帶口,在街上選購年貨,臉上都帶著笑。
紫禁城裡,韓贊周忙得腳不沾地。
作為南京鎮守太監,他親自籌備帝後過年的一應事宜,從祭祀禮儀到膳食點心,從宮燈春聯到煙花爆竹,事無巨細,都要他親自過問。
司禮監正堂,韓贊周正在核算著此次過年的花費,一名小內侍,腳步匆匆的走了進來。
韓贊周眉頭一皺:「讓狗攆了?還有沒有規矩了?」
「噗通!」
小內侍聞言,被嚇得直接就跪在了地上,口中連連道:「老祖宗,奴婢該死,奴婢該死。」
「行了,大年下的,少給咱家說什麼死了活了的。」
韓贊周很是不滿的呵斥了一句,繼而又問道:「何事?」
小內侍臉色有些發白,但還是趕緊回道:「老祖宗,尚膳監那邊請您去一趟,說是準備正旦那日的膳食,有幾道菜拿不準,想請老祖宗去定奪。」
韓贊周眉頭一皺:「這孫德福是越活越回去了,這點事都那不准!」
話是這麼說,但韓贊周還是放下手裡的毛筆,在小內侍的伺候下穿上大氅,向門外走去。
尚膳監的一間大廚房內,幾個廚子正在忙碌著,有的在切菜,有的在炒菜,有的在蒸點心,有的在熬湯。
見韓贊周進來,尚膳監掌印太監孫德福忙迎上來,躬身道:「韓公公,您來了。」
韓贊周瞪了他一眼道:「什麼事拿不準?」
孫德福躬著身道:「韓公公,正旦那日的膳食,按規矩要有十八道熱菜、八道野味、十道點心,咱們都是按照南京這邊的規矩準備的,就是不知道合不合皇爺和皇后娘娘的口味,想請公公拿個主意。」
說著,他領著韓贊周來到一張長桌前,桌上擺著幾盤點心。
有桂花糕、梅花糕、如意糕、芝麻糖、花生糖、核桃酥、雲片糕、綠豆糕……琳琅滿目,精緻可人。
韓贊周挨個看了看,又嘗了嘗,點點頭道:「這幾樣都不錯,都留下。」
「京城那邊咱們管不著,但南京這邊就按當初洪武爺的規矩來,絕對出不了岔子。」
孫德福鬆了口氣,連聲道:「是,是,咱家這就準備。」
韓贊周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囑道:「記著,樣式要好看,擺盤要精緻。」
「正旦那日,文武百官都要來朝賀,宮裡膳食不能讓人挑了毛病。」
孫德福連聲應諾。
韓贊周這才滿意地點點頭,轉身出了尚膳監大廚房。
時間來到臘月二十八,南京城裡飄起了雪花。
這是今年南京第二場雪,比頭一場下得大些,紛紛揚揚,飄飄灑灑,不多時便將整座南京城染成了銀白色。
紫禁城裡,朱由檢站在干清宮廊下,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,心情卻並不美麗。
南京地處長江以南,竟然都下了這麼大的雪,可以想像北方是什麼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