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家商棧大堂寬闊,足以容納數十人。
不到半個時辰,各國商賈紛紛趕到。
大明海商、天竺商人、阿拉伯人、英吉利人、葡萄牙人、西班牙人齊聚一堂。
一時間,大堂內人頭攢動,議論紛紛。
「諸位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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顏克英站在大堂正中,朗聲道:「柔佛人此番前來,是想強占滿剌加。」
「一旦讓他們得手,日後咱們的船靠岸,要交稅,貨物上下,要交稅,便是住在這城裡的商棧,怕也得給他們納貢,這滿剌加,還是咱們的滿剌加嗎?」
泉州海商林興第一個站出來,大聲道:「顏爺說得是!老子在海上闖蕩二十年,什麼風浪沒見過?柔佛人算什麼東西?也配來收老子的稅?」
另一個姓陳的商人則是憂心忡忡道:「話雖如此,可咱們畢竟是商賈,手下只有些水手,如何打得過正經軍隊?」
顏克英厲聲反駁道:「水手怎麼了?水手也是海上搏過命的!」
「咱們大明的海商,哪家沒有幾條船?」
「哪家沒有幾十上百號水手?」
「把這些人都組織起來,少說也有兩三千人。」
「再加上各國商賈的人手,湊個四五千不成問題。」
「柔佛人不過三千,咱們以多打少,怕什麼?」
英吉利海商托馬斯·史密斯站出來,用流利的漢語道:「顏先生說得對。」
「柔佛人如果占了滿剌加,他們不會只收大明的稅,也不會放過我們英吉利人,我們英吉利商館願意出一百人,聽候顏先生調遣。」
葡萄牙商人費爾南德斯也道:「葡萄牙如今是大明屬國,自然要和大明站在一起,我們出八十人。」
暹羅商人、天竺商人、阿拉伯商人紛紛表態,願意出人出力。
顏克英環視眾人,抱拳道:「多謝諸位信任!既如此,咱們今日便歃血為盟,共抗柔佛!」
當下有人宰了雄雞,將雞血滴入酒中。
顏克英端起酒碗,朗聲道:「我顏克英,今日與諸位立誓,滿剌加存,我等存,滿剌加亡,我等亡!」
「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!若違此誓,天誅地滅!」
說罷,仰頭飲盡。
各國商賈紛紛效仿,一時間,大堂內群情激昂。
……
歃血為盟後,顏克英立即著手整編隊伍。
他本是福建水師出身,又在海上闖蕩多年,深知兵貴神速的道理。
當下命人將各國商賈帶來的水手登記造冊,按國別編成隊伍。
大明海商這邊,共湊出兩千八百餘人。
其中林興手下四百人,陳姓商人手下二百人,黃姓商人手下二百人,其餘各家多則百餘,少則數十。
顏克英自己手下有八百水手,皆是鄭家船隊的精銳,不少人都是出自福建水師,戰力不俗。
英吉利人出一百,葡萄牙人出八十,暹羅人出一百五十,天竺人出五十,阿拉伯人出三十,再加上其他一些小國商人湊出的幾十人,總共三千三百餘人。
聽著手下的匯報,顏克英皺起眉頭:「三千三對三千,雖說人數略占優,但柔佛人有戰象,咱們得想個法子破他。」
林興道:「顏爺,戰象看著嚇人,其實最怕火,咱們把船上備用的火炮、火箭都搬下來,到時候一陣亂射,保管那些畜生受驚亂跑。」
顏克英點點頭:「林兄說得是,顏某的船上還有些一窩蜂,這次也都拿出來。」
「柔佛人從陸路來,必經古沙灘,那地方一邊是海,一邊是樹林,地勢狹窄,不利於戰象衝鋒,咱們就在那裡等著他們。」
這個時代的海商,幾乎是可以和海島劃等號的,船上有些火炮那是再自然不過。
當下,顏克英開始分派任務,林興帶五百人埋伏在古沙灘西側的樹林裡,等柔佛人進入沙灘後,從側翼殺出。
陳姓商人帶三百人埋伏在沙灘北側的高坡上,以火箭射戰象。
他自己帶主力在沙灘正面列陣,與柔佛人正面交鋒。
英吉利人、葡萄牙人等人馬作為預備隊,隨時支援。
眾人領命而去,各自準備。
……
崇禎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,辰時。
古沙灘上,海風習習,浪濤拍岸。
柔佛大軍浩浩蕩蕩而來。
三千步卒排成整齊的方陣,手持長矛、盾牌,步伐整齊。
隊伍兩側,二十餘頭戰象披掛彩綢,牙裹金套,背上坐著馭手和弓箭手,威風凜凜。
隊伍中央,沙班達爾羅闍巴嘉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,身穿鎧甲,腰懸彎刀,神情倨傲。
遠遠望見沙灘上列陣的數千人,羅闍巴嘉冷笑一聲:「還真敢來送死。」
副將低聲道:「沙班達爾,那些人看起來不少,咱們是不是小心些?」
羅闍巴嘉不屑道:「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,也配叫軍隊?傳令下去,列陣,準備進攻!」
柔佛軍隊緩緩停下,開始列陣。
戰象被調到陣前,步兵緊隨其後,弓箭手在兩翼展開。
顏克英站在陣前,望著對面黑壓壓的敵軍,心中也有些打鼓。
他雖在福建水師待過,但真正指揮數千人作戰,這還是頭一遭。
但他知道,此刻不能露出半分怯意。
深吸一口氣,顏克英拔刀向前一指,朗聲道:「弟兄們!身後就是滿剌加,就是咱們的家當!柔佛人要來搶,你們答不答應?」
「不答應!」
身後數千人齊聲高呼,聲震雲霄。
羅闍巴嘉眉頭微皺,但很快又恢復倨傲之色。
他一揮手,戰鼓咚咚敲響。
二十餘頭戰象緩緩向前移動,巨大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顫抖。
象背上的弓箭手張弓搭箭,準備射擊。
顏克英見狀,厲聲道:「火箭準備!」
前排的數百名水手紛紛舉起弓弩,箭矢上綁著浸過油脂的麻布,火把一點,箭矢帶著火焰呼嘯而出。
隊伍中的一窩蜂,也被點燃引線。
戰象雖皮糙肉厚,卻最怕火。
火箭落在身上,燒得皮毛滋滋作響,幾頭戰象吃痛,長鼻高揚,發出震天的嘶鳴,轉身就往回跑。
這一跑不要緊,後面的步兵躲閃不及,被踩倒一片。
戰象在陣中橫衝直撞,柔佛軍隊頓時大亂。
加之數十門火炮的轟擊,柔佛軍隊的攻勢瞬間停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