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剛蒙蒙亮,周皇后便起身了。
她一夜沒睡踏實,心裡既歡喜又忐忑,翻來覆去,直到四更天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睡不多時,又被外頭的鳥鳴聲喚醒,索性起身梳洗。
婉琳和幾名宮人伺候她穿上禮服。
這是皇后吉服,大紅織金妝花緞製成,上繡鳳凰牡丹,外罩織金雲霞紋霞帔,頭戴點翠鳳冠,腰系玉帶,足蹬鳳頭履。
穿戴齊整後,周皇后對鏡自照,只見鏡中人鳳冠霞帔,雍容華貴,卻隱隱透出一絲緊張。
婉琳輕聲勸慰道:「娘娘別緊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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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夫人見了娘娘,不知多高興呢。」
周皇后點點頭,深吸一口氣,道:「走吧。」
出了拙政園,鳳輦早已備好。
周皇后登上鳳輦,在一眾內侍、宮女、侍衛的簇擁下,往嘉定伯府而去。
為了給自己娘家長臉,周皇后特意命人帶了全套的皇后儀仗,旌旗招展,鑾鈴悠揚,鹵簿肅穆,導從如雲。
沿途百姓早已得知訊息,紛紛跪伏於地,不敢抬頭。
鳳輦行了約莫兩刻鐘,緩緩停在一座府邸門前。
周皇后透過紗簾望去,只見門楣上懸著一方匾額,上書「嘉定伯府」四個大字。
府門大開,門口跪著一地的人。
婉琳輕聲道:「娘娘,到了。」
周皇后深吸一口氣,扶著婉琳的手,緩緩步下鳳輦。
府門前,一位姿態端莊的婦人,在兩名年輕男子的攙扶下,跪伏於地。
老婦人一身命婦冠服,臉上仍能看出年輕時的幾分風韻,正是周皇后的母親卜氏。
至於她身後那兩名青年男子,則是周皇后的兩個弟弟,嘉定伯周弦、周鑲。
周皇后下了鳳輦後,看到跪在地上的三人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,快步上前,親手扶起卜氏,顫聲道:「母親,快起來,快起來……女兒不孝,讓母親跪迎,這是要折煞女兒了!」
卜氏抬起頭,望著面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,眼淚簌簌而下:「娘娘……娘娘……老身……老身……」
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,只是緊緊抓著周皇后的手,渾身顫抖。
周皇后見狀,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下來,哽咽道:「母親,別叫娘娘,叫女兒……叫女兒就好……」
母女倆抱頭痛哭,一旁的兩個弟弟也紅了眼眶,跪在地上不敢起身。
婉琳見狀,忙上前輕聲勸道:「娘娘,老夫人,先進府里說話吧,外頭風大。」
周皇后這才回過神來,拭去眼淚,扶起母親,又對兩個弟弟道:「大弟,二弟,快起來,都是自家人,不必多禮。」
兩個弟弟這才起身,垂手而立,不敢抬頭。
周皇后打量他們一眼,見大弟周弦已蓄了須,面容清瘦,頗有幾分書卷氣。
二弟周鑲則年輕些,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。
兩人皆穿著素淨的衣衫,雖無奢華之氣,卻也整潔得體。
目光落在周弦身後的兩個頂多六七歲的男娃身上,周皇后一臉驚喜的對周弦問道:「這就是我那兩個侄子吧?」
周弦忙是轉身,對兩個孩子道:「還不拜見姑……皇后娘娘?」
兩個孩子聞言,又再次跪在地上,結結巴巴道:「拜……拜見皇后……皇后娘……」
周皇后放開攙著母親的手,趕緊上前,將兩個孩子拉起來,瞪了一眼周弦:「就叫姑母,別聽你爹的。」
「姑母。」
兩個孩子怯生生的喊了一句。
周皇后大喜,摸了摸兩個侄子的小腦袋後,拉著母親的手,往府里走去。
嘉定伯府雖不及京城那些公侯府邸氣派,卻也是三進庭院,亭台樓閣俱全。
只是這些年周家子弟低調,府中陳設簡樸,不顯奢華。
進了正堂,周皇后扶著母親上座,自己卻堅持坐在下首。
卜氏不肯,有些誠惶誠恐道:「娘娘是大明的皇后,怎能坐於下首?這是要折煞老身啊!」
周皇后道:「母親,在家裡,女兒就是女兒,不是什麼皇后,母親若不坐,女兒便跪著不起來。」
卜氏拗不過她,只得坐了上首,周皇后這才在下首落座。
兩個弟弟則垂手站在一旁,不敢落座。
周皇后道:「大弟,二弟,你們也坐,都是一家人,不必拘禮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這才告了罪,在下首的凳子上坐了半邊屁股。
周皇后問起家中情形,卜氏抹著淚道:「托娘娘的福,家裡一切都好。」
「大郎如今有了爵位,也已成家生子。」
「二郎去歲中了秀才,正在準備參加明年的鄉試。」
「家裡有朝廷的俸祿,又有些許薄田,有開了幾家工坊,日子雖不算富裕,卻也安穩。」
周皇后聞言,心中大慰,道:「二弟中了秀才?這麼大的事,為何沒給宮中報喜?」
周鑲忙起身道:「回娘娘,臣……臣僥倖得中,不敢張揚,只在家中略作慶賀,未敢驚動娘娘。」
周皇后道:「這是什麼話?你是本宮的親弟弟,中了秀才,那是天大的喜事,有什麼不敢張揚的?回頭好生考,待將來中進士後,也好幫幫你那太子外甥。」
聽周皇后提起太子,周弦的臉上生出一絲尷尬之色。
不過,周皇后並未注意到。
周鑲則是趕緊回道:「臣定會安心讀書,不負娘娘厚望。」
周皇后點點頭,心中暗暗讚許。
她這個二弟,倒是穩重,不浮躁,是個讀書的料。
聊完兩個弟弟的事兒,周皇后又對自己的兩個侄子招了招手:「來,到姑母這裡來。」
兩個孩子小意的來到周皇后面前:「姑母。」
周皇后臉上的笑意更濃了,轉頭對婉琳道:「取兩件玉佩來。」
稍傾,周皇后從婉琳手裡接過玉佩,親自系在兩個小侄子的脖頸間,笑道:「這是姑母送你們的禮物。」
周弦一眼就看到了玉佩上的龍紋,忙是出言道:「娘娘,這玉佩太過貴重了,又是皇家器物,這……」
「這是我這個做姑母的送給娘家侄子的見面禮,與你何干?」
「再說,皇家器物又如何?誰敢置喙,讓他來尋我!」
周皇后這是不知道李景隆舊事,不然絕對不會說出這話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