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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3章 此事斷無可能!

  「陛下,這最後一項,也是最重要的一項,乃定價。」

  「歐羅巴人不遠萬里來到東方,所購者無非絲綢、瓷器、茶葉三物。」

  「此三物,天下惟我大明出產最精,扶桑、交趾雖有仿製,遠不能及。」

  「是以歐羅巴人慾得此物,非我大明不可。」

  「而天竺所產的貨物,卻並非如此,天竺產棉花,魯迷、波斯亦產,歐羅巴人非必購自天竺。」

  「若我大明能大量收購天竺棉花、香料,荷蘭人收之愈難,成本愈高。」

  「而我大明允許各國商賈來廣州、泉州與我大明商人直接交易,不必經荷蘭人之手。」

  冒襄插話道:「陛下,臣明白郭部堂的意思了。」

  「荷蘭東印度公司獲利之大頭,在於壟斷,既壟斷歐羅巴對天竺的軍火、呢絨貿易。」

  「又壟斷天竺對歐羅巴的香料、棉花貿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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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更壟斷歐羅巴對我大明之絲綢、瓷器貿易。」

  「若我大明直接與歐羅巴諸國商人交易,又直接與天竺土邦交易,則荷蘭居中壟斷之勢自破。」

  郭允厚點頭:「冒部堂說得透闢。」

  「臣不妨打個比喻,荷蘭人好比市井中之奸牙,一手壓賣主之價,一手抬買主之價,從中賺取暴利。」

  「今賣主與買主直接見面,何需此奸牙?」

  「奸牙無利可圖,自會散去。」

  他轉向御座,欠身道:「陛下,臣這五項方略,控航路、連產地、產銷一體、護商賈、掌定價,環環相扣,無一事需朝廷另立國中之國,無一事需朝廷大興刀兵。」

  「所需者,不過是,組建水師,使其能為商賈前驅。」

  「獎勵商賈,使其願揚帆遠航。」

  「遴選使才,使其能與土邦進行商談。」

  「三五年內,必見成效。」

  「十年之內,天竺之利盡歸我大明,荷蘭、英吉利只能仰我鼻息。」

  話音落定,殿中一時寂然。

  片刻後,一直沒有說話的洪承疇,忽然開口問道:「郭部堂,您說的這五項,前四項都沒問題,這最後一項,是否有待商榷?」

  「據洪某所知,歐羅巴雖然諸國林立,但擁有遠航能力的國家沒有幾個,除了荷蘭、葡萄牙和西班牙,以及英吉利,其他諸國恐難以抵達大明。」

  「那就走出去!」

  「朝廷除了允准諸國前來大明進行貿易,還可以讓那些海商,主動前往歐羅巴。」

  「有丹吉爾和海峽群島,還有葡萄牙,我大明商賈前往歐羅巴 也有一個落腳地。」

  冒襄這番話,讓朱由檢很是贊同。

  「諸卿以為,郭卿和冒襄之言如何?」

  諸臣沉默片刻後,李長庚緩緩道:「陛下,設公司者,如飲鴆止渴,一時痛快而遺禍後世。」

  「郭部堂之策,如掘井引泉,費力在前而利澤久遠。」

  「臣雖愚鈍,亦知何者為重。」

  「臣附議。」

  薛國觀亦道:「陛下,臣反覆思之,郭部堂之策實為持平之論。」

  「臣附議。」

  施鳯來撫須道:「荷蘭人恃船炮之利橫行天竺,我大明若以水師與彼爭雄海上,勝負未可知,而耗費已不貲。」

  「今以商道破其商道,彼無從著力,如拳擊棉絮,此所謂上兵伐謀。」

  「臣附議。」

  宋應星拱手道:「陛下,臣職在工部、科學院,深知我大明工匠技藝冠絕天下,所缺者,原料也。」

  「若天竺棉花源源而來,我大明織戶可得賤價之棉,所織之布成本大降,不唯可銷天竺,更可奪泰西布商之利。」

  「此乃富國裕民之策,臣附議。」

  兵部尚書李邦華也出聲道:「既然駐軍之費可由船鈔自養,且能牽制荷蘭,護我商路。」

  「臣自當整飭水師,以備朝廷呼叫。」

  一時間,殿中附議之聲此起彼伏,其餘人等亦紛紛出班附和。

  等眾人都表態後,朱由檢才緩緩開口:「郭卿之策,老成謀國,深合朕意。」

  「然,想要徹底的推行下去,恐怕不易。」

  「牽扯戶部、禮部、兵部、工部、商部、海關總衙等有司,非一衙門可獨任。」

  頓了頓,朱由檢看向溫體仁道:「首輔,朕命你總領此事,會同內閣和諸部,以及軍機處,儘快擬定章程。」

  「凡駐軍之制、徵稅之法、護商之規、締約之式,皆須詳備,一月之內,朕要見到條陳。」

  溫體仁躬身:「臣領旨。」

  朱由檢又道:「此事關係重大,不唯天竺一路。」

  「日後南洋、魯迷、歐羅巴,皆可視此為例。」

  「是以初立章程,務必審慎周詳,可先在天竺試行,待成效顯著,再行推廣。」

  諸臣齊聲:「陛下聖明。」

  朱由檢微微頷首,抬手示意:「今日所議之事良多,諸卿且去。」

  群臣紛紛施禮告退。

  待殿中官員魚貫而出,偌大幹清宮正殿,只剩御座上的朱由檢,與垂首站立的郭允厚。

  朱由檢有些奇怪的看向他:「郭卿可是有事?」

  聞言,郭允厚苦笑道:「陛下,臣還有奏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清癯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疲憊,眼角皺紋似乎比年初又深了幾分。

  朱由檢看在眼裡,心中微嘆。

  這位老臣自天啟年間起便任職戶部,二十年與帳冊銀錢打交道,生生將一頭黑髮熬成花白。

  「是為新城之事?」

  朱由檢單刀直入。

  郭允厚一怔,隨即苦笑更深:「陛下洞燭萬里,臣還未開口,陛下已知臣腹中事。」

  「朕不知詳情,只是聽人偶爾說了幾句。」

  「究竟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他這話,也就只能聽一聽。

  以如今廠衛的威勢,京里的大事小情,想要瞞過宮裡,幾無可能。

  郭允厚自然也知道,但還是開口道:「陛下,還不是當初臣向陛下索要土地之事。」

  「自年後以來,京里各衙門,幾乎每日都到戶部來,想要讓臣從撥出部分土地,讓各自衙門建宅。」

  「臣也是不堪其擾,特來向陛下求個恩典?」

  朱由檢眉頭一挑:「哦?郭卿是想讓朕,收回內府劃給戶部的土地?」

  聽朱由檢如此不要麵皮,郭允厚的神色一僵,繼而高聲道:「陛下何出此言?」

  「臣絕無此意!」

  朱由檢笑道:「好了,郭卿,這裡沒有旁人,你有話就不妨直說。」

  抬頭看了眼朱由檢的神色,郭允厚壓低了聲音道:「陛下,左右如今內帑已經賺了不少,不說將整座新城所需的花費賺出來,但也相差不大。」

  「臣以為,不放從內官監所有的土地中,劃出一些,賜予京中各衙門,讓其……」

  「此事斷無可能!」

  朱由檢一抬手,直接打斷了郭允厚後面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