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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4章 讓他們來尋朕!

  斜了一眼對方,朱由檢繼續道:「郭卿,據朕所知,戶部當初也以儲備官田的名義,在新城購置了不少土地吧?你為何不把這些地拿出來?」

  誰知,郭允厚面色一肅道:「陛下此言差矣,戶部的那些地都是國家的,是臣將來準備作為官田、倉房、官營工坊、官營商號等所用,豈能私相授受?」

  「你這話就不講理了,你戶部的地不能動,朕的地就能動了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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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今日,你們敢動朕的地,明日,你們會不會去劫奪百姓、商賈們的地?甚至是家產。」

  說完後,朱由檢直接走下御階,就想要快步離開。

  他方才還想為郭允厚想想辦法,避免他再被諸臣請託、騷擾。

  如今看來,自己終究是錯付了,這鐵算盤竟然在打到自己身上來了。

  自己可是已經許久沒有調撥金花銀了,宮裡、皇家水師、皇家科學院、大光明殿、軍事學院等各處的花費,全都來自內廷的那些產業。

  如今,郭老摳想搶自己的地,那明日他就敢搶那些工坊、搶遠洋水師、搶印鈔提舉司!

  見朱由檢要跑,郭允厚哪裡會答應,忙是越過王承恩,直接擋在了朱由檢面前。

  「陛下,此事今日必須有個說法。」

  一旁的方正化,是攔也不是,不攔也不是,一臉為難的站在那裡。

  朱由檢苦笑道:「走吧,隨朕去後殿。」

  君臣二人亦步亦趨來到後殿。

  朱由檢坐到軟榻上,一指對面的椅子道:「郭卿,坐下說。」

  「臣謝陛下!」

  「郭卿,你所說之事,在朕看來並非請託,而是逼宮。」

  「陛下,臣萬不敢……」

  「聽朕說完。」

  「你掌戶部,那朕來問你,以如今百官的俸祿,當真是買不起新城的宅子嗎?」

  郭允厚輕嘆一聲道:「陛下明鑑。各衙門所請,臣乃戶部尚書,百官俸祿幾何,臣心裡有數。」

  「自陛下登基以來,已經三次為百官加俸,以如今的俸祿,五品以上官員,透過銀行借貸,想要在新城買一座三進的宅邸,並不是問題,就算是五品以下,買一座小院也是足夠。」

  「百官如今所為,不過是不患寡而患不均。」

  「在他們看來,戶部,以及部分其他衙門的官員,可以以低價購買宅邸,而自己沒有,覺得有失公允。」

  朱由檢冷聲道:「有失公允?」

  「朕看某些人是慾壑難填。」

  「朕聽聞,如今京官稍有家資者,多在各城置產收租。」

  「更有甚者,或與商人合股、或乾脆自家經營工坊、商號,日進斗金。」

  「這些人缺房子住?怕是缺一塊白得的地,好起宅子發賣。」

  郭允厚不敢接話,只是深深低頭。

  頓了頓,朱由檢語氣稍緩:「不過,你方才說不患寡而患不均,也有道理。」

  「各衙門求地,朕不能全給,也不能全不給。」

  「全給了,是以朝廷公器酬私。」

  「全不給,寒了底層小吏的心,日後誰為朝廷效力。」

  朱由檢的手指,在桌案上輕輕敲擊。

  郭允厚屏息靜候。

  待桌案上的座鐘,分針轉了五六圈後,朱由檢才再次開口道:「這樣,建宅子給官吏,此事可以辦,但不能白給。」

  「內官監可在新城擇地,為各衙門建一批小宅子,每院三正兩耳。」

  「這些宅子只租不售,租金略低於市價。」

  「租與何人,由吏部會同都察院核定資格,須是七品以下、入仕未滿十年、在京無恆產者,五品以上,一概不給。」

  郭允厚眼睛一亮:「陛下聖明!如此既可紓底層官吏之困,又可杜權貴圈地之私。」

  朱由檢擺擺手:「你先別忙著說聖明。」

  「此事戶部不要摻和,讓內官監去辦,讓吏部和都察院去核定人。」

  郭允厚一愣,旋即就明白過來,皇帝這是把自己從這個泥坑裡拽了出來。

  「臣謝陛下體諒!」

  朱由檢擺了擺手,繼續道:「這些宅子,地契仍在內官監,房契亦在內官監。」

  「租戶按月納租,租滿即遷,不得轉租,不得改建。」

  「若有違犯,內官監即可收回。」

  「經三次考功,全優者,朕可以將宅子賞賜給他們,以做恆產。」

  郭允厚深深一揖:「臣代百官多謝陛下,日後若有類似情形,均可援此辦理。」

  朱由檢道:「此事朕會著人只會李國輔,讓他心裡有數,正式旨意,過幾日朕會下。」

  郭允厚應道:「臣遵旨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面上仍有憂色。

  朱由檢瞥了他一眼:「還有何事?」

  郭允厚猶豫片刻,終於還是開口:「陛下,臣斗膽,此事若照此辦理,那些七品以上官員,怕是不會甘心。」

  朱由檢挑眉:「他們有何不甘心?朕不是已經准了建宅子?」

  郭允厚苦笑:「陛下準的是給底層小吏租宅,不是給他們的,比自己官職低的都有,他們沒有,面子上過不去。」

  朱由檢冷笑:「面子上過不去?他們怎麼不說,當初在交趾分地的時候,他們分的還多呢?」

  「此事就這麼定了!」

  「你回去告訴他們,誰有異議,讓他們來尋朕!」

  郭允厚面色更苦了:「陛下,臣也是七品以上……戶部那邊……」

  朱由檢輕嘆一聲道:「你替朕受了這許久的夾板氣,朕知道。」

  郭允厚忙道:「臣不敢言苦,只是……」

  「只是你怕他們日後在公務上給你使絆子。」

  朱由檢替他說了出來。

  郭允厚低頭不語。

  朱由檢沉默片刻,放緩了語氣:「郭卿,你在戶部二十年,朕登基十五年,這十五年,朕加過三次俸、減過兩次賦、開海禁、收商稅、整頓鹽課、攤丁入畝、清理衛所軍屯,哪一件事不是戶部頂著壓力在辦?」

  「戶部在新城的那塊地,就當是朕給戶部和郭卿你的賞賜了。」

  郭允厚猛然抬頭,眼眶有些發紅:「陛下……」

  「好了。」

  朱由檢抬手止住他:「你舊城的那處宅子,也著實不像樣子。」

  「知道的知道你是戶部尚書,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是哪家衙門的老吏呢。」

  郭允厚強笑道:「臣一人在京,老妻和長子早已過世,僅有一子在老家,要那大宅子也無用。」

  朱由檢搖頭:「你是戶部尚書,掌天下錢糧,你若起高樓、廣置田產,朕反倒要疑你。」

  「但你這般清苦,朕每每想起,便覺朝廷虧欠老臣。」

  「陛下,臣可不清苦,臣在老家建了一座宅子,名曰巢雲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