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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2章 治外法權

  兵部尚書李邦華聽到此處,忍不住出班道:「陛下,郭部堂此言,臣有疑議。」

  「我大明水師雖強,然遠涉數千里駐軍,錢糧從何而出?朝廷是否需要再組水師、徵募水手、兵卒?」

  郭允厚撇了他一眼道:「郭某這個戶部尚書都不愁,你兵部瞎操什麼心?」

  「我……」

  李邦華登時反應過來,是這麼回事兒呀,頂多兵部在做預算的時候,多加一些就是了,讓戶部去想辦法去!

  輕懟了李邦華一句,郭允厚繼續對朱由檢道:「陛下,種子島的駐扶桑水師,駐戰艦二十艘,兵丁三千,歲支餉銀、糧秣、火藥、修船之費,約十四萬龍鈔。」

  「臣以為,朝廷在滿剌加、錫蘭維持這麼大規模的船隊就足夠,就算是當地缺少火藥工坊,所需火藥和軍械,都需要從京城轉運,那頂多就是再加三成,不足二十萬龍鈔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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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滿剌加為東西洋交匯之地,商船雲集,每年過往不下三百艘。」

  「朝廷若設卡徵稅,每船依其載貨多寡,收銀百兩至三百兩不等,則一年可得五萬至十萬兩,足可自養。」

  禮部尚書孔貞運,這個時候忽然開口道:「柔佛國可願我大明駐軍?」

  他這話,讓包括朱由檢在內的眾人皆是一愣。

  對呀,滿剌加可不是無主之地,當地可是有國家的。

  大明此前一直都是在當地和歐羅巴人、當地人進行貿易,柔佛人不會說什麼,但如果大明想要在當地駐軍,恐怕對方就不會輕易答應。

  黃永申適時的開口道:「皇爺,諸位閣老、部堂,柔佛和錫蘭現在都被葡萄牙占據。」

  他這話一出口,眾人皆是鬆了口氣。

  被葡萄牙占據好呀,那大命在滿剌加和錫蘭駐軍,就完全不用透過他們,直接和葡萄牙人溝通就好。

  唯有孔貞運眉頭緊皺,似是想要說些什麼,但見殿內眾人的反應,只得將話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郭允厚繼續道:「朝廷在兩地駐軍,這只是第一步。」

  「這第二……」

  「荷蘭人之所以能低價強買天竺貨物,除了荷蘭人的威逼之外,還有就是天竺土邦除了將貨物賣給他們,別無他法」

  「我大明商賈若至天竺,不必學荷蘭人持刀逼勒,只需以市價採買,甚至略高一成,天竺人必喜與我貿易。」

  「天竺盛產棉花、香料、靛藍、硝石,皆我大明所需。」

  「我大明有絲綢、瓷器、鐵器、農具、火器,皆天竺所需。」

  「以我之精,易彼之粗,以我之成貨,易彼之原料,此為兩利之道。」

  黃永申聽到這裡,又站了出來:「皇爺,臣常年往來於海上,對天竺的情況略有一些了解,天竺那邊農耕,多用木犁,深耕不及我大明鐵犁的一半。」

  「莫說是我大明如今的冶煉技藝,就是永樂時期的技藝,也比他們強得多,若我大明能以精鐵鑄造犁鏵、鋤頭、鐮刀運至天竺,當地土人必爭相購之。」

  朱由檢看向冒襄問道:「冒襄,我大明鐵器較他國鐵器,價幾何?」

  冒襄略意思忖道:「陛下,以崇禎十六年京師的鐵器價格,我大明精鐵每斤約三十枚銅錢,歐羅巴等國的鐵器運至天竺,每斤幾近七十枚。」

  「若我大明直運天竺,每斤成本不過二十五枚,售價可定四十,較歐羅巴鐵器仍便宜三成。」

  朱由檢微微頷首,又對郭允厚道:「郭卿,你繼續說。」

  郭允厚微微躬身,接著道:「其三曰產銷一體。」

  「臣嘗查戶部舊檔,萬曆年間,我大明棉布運至南洋,每匹售價約銀六錢,利潤三成。」

  「而天竺棉布運至南洋,每匹僅售二錢,利潤四成。」

  「何也?天竺棉花價格更低。」

  「若我大明將天竺棉花運回,以我大明織機紡成棉布,再銷往天竺、扶桑、魯迷、歐羅巴,其利只會比現在更多。」

  冒襄介面道:「郭部堂此言,臣可佐證。」

  「臣時常和出海的商賈閒談,據他們所說,歐羅巴人極喜我大明松江棉布,因其細密柔軟,遠勝天竺粗布。」

  「然我大明棉布價昂,歐羅巴平民多購天竺布。」

  「若我大明能以天竺棉花織布,成本大降,再以低於歐羅巴本地產布之價出售,歐羅巴布商必無立足之地。」

  宋應星也接話道:「不止棉布,天竺產靛藍,我大明亦產靛藍,然天竺靛藍價更低。」

  「若我大明以天竺靛藍染布,染成之後,再銷天竺,亦可獲利不菲。」

  朱由檢聽到這裡,心裡已經明白郭允厚的意思,但卻並未立即表態,而是對其抬手示意道:「郭卿且說其四。」

  郭允厚深吸一口氣:「其四曰護商賈。」

  「陛下,商賈出海,最畏者非風濤盜寇,而是無依無靠。」

  「天竺土邦林立,律法不一,歐羅巴人又蠻橫霸道。」

  「我大明商賈若孤身前往,遇土邦官吏勒索,或遭英吉利、荷蘭劫掠,無處申冤,長此以往,誰敢遠航?」

  「臣以為,朝廷當為商賈撐腰,凡我大明商賈在天竺,若遇不公,可至我大明駐泊水師處申訴。」

  「水師將領核驗屬實,當移文該土邦王公,要求賠償懲凶。」

  「若不從,則以水師封鎖其海口,斷其商路,直至其就範。」

  「若如此,則商賈知朝廷為恃,敢行萬里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殿中頓時議論紛紛。

  刑部尚書薛國觀出班道:「陛下,郭部堂此策,臣有一問。」

  「若我大明商賈在天竺犯法,當如何處置?」

  「按天竺土邦之律,抑或按我大明律?」

  這回不等郭允厚開口,朱由檢便道:「我大明商賈在天竺,當依大明律,若商賈之間起爭訟,由商館行首調解。」

  「若調解不成,或涉及命案、重罪,則由駐泊水師官員審理,依大明律斷之,土邦官府不得干涉。」

  「若土邦欲捉拿我大明子民,須經我商管同意,且須有我會審之官在場。」

  環顧一眼諸臣,朱由檢最後總結道:「此乃治外法權。」

  薛國觀眉頭緊鎖,輕聲嘀咕道:「治外法權?」

  黃永申符合道:「荷蘭、英吉利在天竺,正是如此。」

  「他們以兵威逼土邦授予此權,我大明不效其強逼,卻可與土邦締約,以互惠之名求得此權。」

  「土邦見我大明船炮不弱於荷蘭,又願以公平貿易相待,多半會應允。」

  朱由檢見諸臣都不說話,便又對郭允厚道:「此事先放一放,郭卿你繼續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