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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3章 鐵嶺的現狀

  畢自肅在一旁低聲解釋:「陛下,此乃朱大典在瀋陽府推行的以工代賑之法。」

  「農閒時徵召民夫修路、築渠、建倉,既完成工程,又讓百姓增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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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去歲瀋陽府修官道一百二十里,築水渠四十里,皆是此法。」

  朱大典忙道:「臣只是照朝廷新政施行,不敢居功。」

  朱由檢對陳老漢溫言道:「辛苦了,去忙吧。」

  車馬繞行淺灘過河,繼續北行。

  越往北走,景象越發不同。

  村莊更顯稀疏,往往十里不見人煙。

  田野中作物以耐寒的番麥、豆類為主,少見南邊的水稻。

  但每見村落,皆房舍整齊,屋頂煙囪冒著炊煙。

  至午時,車隊在一處村落外歇息用飯。

  朱由檢信步走進村落,但見村中道路以碎石鋪就,雖不平整卻乾淨。

  房舍皆是土坯房,屋頂覆著厚厚的茅草,外牆抹著黃泥。

  每戶院落寬敞,院中多堆著柴垛、煤塊。

  最引人注目的是,每戶房舍皆建有高聳的煙囪,顯然屋內都有火炕。

  一老嫗正在院中曬菜乾,見朱由檢等人衣著華貴,忙要迴避。

  朱由檢忙是喚住她:「老人家且慢。」

  「我等路過此地,討碗水喝。」

  老嫗聞言,忙從屋內端出粗瓷碗,舀了涼開水奉上。

  朱由檢正欲伸手接過,卻被方正化先一步接了過去,一口將之飲盡。

  見狀,朱由檢只得將手縮回,開口問道:「老人家何時遷來此地的?日子過得如何?」

  老嫗見朱由檢態度和藹,漸漸放鬆,答道:「老身是崇禎八年從山西大同府遷來的,隨兒子一家五口。」

  「剛來時官府分了五百畝地,發了農具、種子,還貸給五十塊銀元買了兩頭牛、三個朝鮮奴。」

  她指了指院落:「這房子是官府助建的,土坯自己打,木料、茅草官府給,還教我們盤火炕。」

  「頭年收成不好,幸有官府貸糧度過寒冬,去年收了五百多石番麥,賣了四百餘石,還了貸款,還剩些銀錢。」

  「冬日可冷?如何過冬?」

  老嫗笑道:「冷是真冷,臘月里鼻涕都能凍成冰溜子。」

  「但有火炕就好多了,炕燒得熱乎,屋裡就不冷。」

  「煤是從鐵嶺礦上買的,便宜,一車夠燒一冬,柴火滿山都是,家裡農閒時去砍些,曬乾了用。」

  孫承宗問道:「村中可有學堂?孩童讀書否?」

  老嫗搖頭:「縣裡倒是有社學,但離這三十里,孫兒還小,去不得。」

  「村中有個老秀才,識得字,農閒時教孩童認幾個字,不考功名,能記帳看文書就行。」

  正說著,村口傳來馬蹄聲,卻是鐵嶺知縣得了訊息,匆匆趕來接駕。

  鐵嶺知縣姓周,名文遠,萬曆四十七年進士,原在江西任知縣,三年前調任鐵嶺。

  此人年約四旬,麵皮黝黑,手腳粗大,不像文官,倒似老農。

  周文遠滾鞍下馬,跪地叩首:「臣鐵嶺知縣周文遠,叩見陛下!不知聖駕降臨,有失遠迎,罪該萬死!」

  聞言,那老嫗渾身都打起了擺子。

  朱由檢見狀,轉頭對老嫗道:「老人家,今日多謝。」

  說完,對方正化使了個眼色,便離開了柴院。

  方正化從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一張龍鈔,遞給老嫗,見對方沒有反應,乾脆塞到了一旁小娃娃的懷裡,繼而快步離去。

  出了院子的朱由檢,一邊走,一邊對周文遠問道:「周知縣,鐵嶺縣如今有多少戶民?多少田畝?」

  周文遠躬身答道:「回陛下,截止崇禎十一年底,鐵嶺縣在冊民戶六千四百二十三戶,口三萬八千七百餘。」

  「其中原住民四千二百戶,移民二千二百餘戶。」

  「田畝在冊一百二十萬畝,其中民屯九十萬畝,軍屯三十萬畝。」

  「去年收成如何?」

  「去歲風調雨順,收各色糧食兩百餘萬石,除自用外,輸往瀋陽百萬石。」

  「然鐵嶺地寒,一年一熟,種麥子的話,畝產不過四斗,遠不及遼南。」

  朱由檢點頭:「民生如何?可有饑寒?」

  周文遠略一猶豫,方道:「百姓溫飽無虞,然談不上富足。」

  「移民初到時,官府扶持,日子尚可。」

  「然鐵嶺工商不興,百姓除種地外,少有餘錢來源,縣衙歲入有限,社學、醫館等事,力有未逮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道:「且鐵嶺冬日苦寒,雖家家有炕,然老弱孩童仍多病患,縣中只有醫官二人,藥童四人,難以照應全縣。」

  朱由檢聽罷,未置可否,只道:「繼續趕路,到縣城再說。」

  車馬再度啟程,周文遠騎馬在前引路。

  申時初,鐵嶺縣城在望。

  這鐵嶺城規模遠不及瀋陽,還是當初鐵嶺衛時的模樣,城牆高僅兩丈,周長不過八里。

  城門樓低矮,垛口殘缺,顯是年久失修。

  入得城來,街道狹窄,鋪面寥寥。

  行人衣著樸素,多見補丁。

  商鋪多是糧店、布莊、雜貨鋪,未見綢緞莊、茶樓等南邊常見的店鋪。

  周文遠引朱由檢一行至縣衙。

  這縣衙也顯簡陋,前堂不過三間,後宅更是窄小。

  「陛下,鐵嶺貧瘠,縣衙簡陋,委屈陛下了。」

  周文遠惶恐道。

  朱由檢不以為意:「無妨,朕此行本就是要看真實景象,若處處錦繡,反倒不真。」

  眾人入內落座,周文遠奉上本地野茶,茶湯渾濁,味道苦澀。

  孫承宗飲了一口,問道:「周知縣方才說鐵嶺工商不興,是何緣故?」

  周文遠嘆道:「回閣老,鐵嶺地偏人稀,距瀋陽二百餘里,道路難行,商賈不願來。」

  「本地百姓剛得溫飽,手無餘錢,開店鋪者多虧本。」

  「縣中僅有的幾家工坊,也是勉強維持。」

  「都有哪些工坊?」

  朱由檢問。

  「城東有煤礦一處,日產煤五十車,供應當地百姓。」

  「城西有磚窯三座,燒制青磚。」

  「城外二十里有石灰窯兩座。」

  「此外,便是些打鐵鋪、木匠鋪、油坊等小作坊。」

  周文遠忽然想起什麼,補充道:「對了,城南十五里,有商人建了煉焦工坊和水泥工坊,規模頗大,僱工數百,倒是紅火。」

  朱由檢心中一動:「哦?是何人建的?」

  周文遠答道:「此人名叫王嘉胤,原是陝西皇甫鎮人,三年前遷來鐵嶺。」

  「他頗有膽識,家資豐厚,出資建了工坊,煉出的焦炭運往瀋陽鐵廠,水泥就地售賣,供應當地修路建房。」

  王嘉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