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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4章 建奴的訊息

  朱由檢眼中閃過一絲異色。

  這個名字他記得,崇禎初年陝西民變的首領之一,被洪承疇抓獲,後被自己赦免,沒想到此人竟在鐵嶺做起實業來了。

  「這王嘉胤現在何處?」

  朱由檢問。

  「應在工坊中,陛下若要見他,臣即刻派人去召。」

  「不必,朕明日親往檢視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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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當夜,朱由檢宿於鐵嶺縣衙後宅。

  雖條件簡陋,但被褥乾淨,倒也舒適。

  次日一早,朱由檢命周文遠引路,前往城南工坊區。

  出城十五里,便見山腳下煙囪林立,黑煙滾滾。

  走近了,但見一片工坊區占地百餘畝,以圍牆環繞。

  內有數座高大窯爐,爐火正旺,熱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工坊門前,數十輛牛車正在裝貨,工人們往來搬運,號子聲、吆喝聲混成一片。

  周文遠命人先行入內通報,不多時,引出一人。

  此人年約四旬,身材高大,面龐方正,留著短須,雙目有神。

  身穿藍色棉布袍,外罩羊皮坎肩,腳蹬牛皮靴,不似商人,倒似軍官。

  見到朱由檢,王嘉胤先是一愣,隨即跪地叩首:「草民王嘉胤,叩見陛下!吾皇萬歲!」

  朱由檢打量他片刻,方道:「平身。」

  「謝陛下。」

  王嘉胤起身,垂手而立,神色很是恭敬。

  上下打量王嘉胤一眼,朱由檢緩緩道:「王嘉胤,朕記得你。」

  「崇禎二年,你在陝西聚眾數萬,攻州破縣,朝廷剿撫並用,你方投降。」

  王嘉胤再次跪地:「草民昔日愚昧,受奸人蠱惑,犯下滔天大罪。」

  「幸蒙陛下不殺之恩,安置遼東,賜予新生,草民日夜感念天恩,唯思報效。」

  朱由檢抬手虛扶道:「過去之事,就算了吧。」

  「朕聽說你在鐵嶺建了工坊,做得不錯,帶朕看看。」

  王嘉胤精神一振:「草民遵旨。」

  一行人在王嘉胤的引領下,進入工坊區,先至煉焦工坊。

  跨國厚重的大門,入眼就見數座煉焦爐巍然聳立,爐門開合間,可見爐內紅紅的焦炭。

  工人們赤著上身,汗流浹背,用長釺操作。

  王嘉胤躬身介紹道:「陛下請看,此乃蜂窩煉焦爐,是草民從瀋陽府煉焦工坊學來的技藝。」

  「鐵嶺產煤,然煤質較雜,直接燃燒煙大熱低,煉成焦炭後,熱值倍增,煙少火旺,最適合冶鐵。」

  指向一旁堆積如山的焦炭,王嘉胤繼續道:「這些焦炭,每三日運往瀋陽一次,供煉鋼工坊使用。」

  「瀋陽煉鋼工坊如今年產鐵二十萬石,需焦炭三十萬石,草民這工坊,可供應三成。」

  朱由檢點頭,看向不遠處勞作的工匠們,開口問道:「僱工多少?工錢幾何?」

  「煉焦工坊僱工一百八十人,其中漢人老師傅二十人,朝鮮人一百六十人,野人女真兩百三十人。」

  「老師傅七塊龍鈔,把頭十塊龍鈔,管兩餐。」

  「朝鮮人日給三十文,但包食宿。」

  「野人女真只管吃住。」

  「這些朝鮮人和野人女真……?」

  朱由檢看了眼,那些只知麻木幹活的朝鮮人和女真人,開口問了一句。

  王嘉胤實話實說:「回陛下,煉焦乃是苦力活,爐前溫度極高,漢人家中多有田地,不願做工,朝鮮人和女真人肯吃苦,且工錢低。」

  似是想起了什麼,王嘉胤又趕緊補充道:「草民也不敢虐待,每日工時不過六個時辰,每旬休一日,傷病者給予醫治。」

  朱由檢不置可否,繼續前行。

  至水泥工坊,景象又不同。

  這邊粉塵較大,工人們皆以布蒙面。

  原料區內,石灰石、黏土、鐵礦渣堆積如山。

  粉碎機隆隆作響,蒸汽機帶動石碾,將原料碾成粉末。

  「水泥製法,也是草民從瀋陽學來的。」

  「鐵嶺有石灰石礦,黏土也不缺,唯獨鐵礦渣需從瀋陽運來。」

  「製成水泥後,供應當地修路、建房、築渠,去年鐵嶺縣修官道三十里,所用水泥皆是此處產出。」

  施鳯來問道:「你這工坊,年利幾何?」

  王嘉胤略一計算:「回閣老,去歲兩處工坊,共出貨值七萬六千塊龍鈔,除去成本、工錢、稅款,淨利約一萬兩千餘塊,今年預計可增至一萬六千餘。」

  孫承宗贊道:「不錯,小小鐵嶺,能有此實業,難能可貴。」

  參觀完工坊,王嘉胤請朱由檢至其宅院歇息。

  這宅院就在工坊旁,三進院落,青磚灰瓦,簡樸整潔。

  院中不見奢華擺設,倒是書房中堆滿了帳冊、圖紙。

  眾人落座,王嘉胤親自奉茶。

  朱由檢問道:「王嘉胤,當初隨你遷來鐵嶺的陝西百姓,如今何在?」

  王嘉胤答道:「回陛下,當初隨草民遷來的陝西鄉親,共有四百二十七戶,二千一百餘口。」

  「如今分散在鐵嶺各地,大多以耕種為生。」

  「農忙時,都在家中伺候田地,農閒時會來工坊做工,也會……」

  說到這裡,王嘉胤有些遲疑,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朱由檢等人,然後才繼續道:「有時也會隨草民北上捕奴。」

  果然,王嘉胤此話一出口,孫承宗和施鳯來、畢自肅三人皆是眉頭一皺。

  不過,他們倒也沒有說什麼。

  朱由檢卻是笑道:「如今的山裡可還有建奴?」

  王嘉胤見朱由檢沒有怪罪的意思,鬆了口氣的同時,又忙是回道:「偶有零星的建奴,但距離遼東也是越來越遠,甚至是奴兒干都少見。」

  「據草民所知,當初那些逃竄出去的建奴,許多都去了極北之地,或是去了北海附近。」

  聞言,朱由檢微微頷首道:「當初成祖文皇帝收留了從北地來的建奴,險些釀成大禍,若……」

  「咳咳咳……」

  孫承宗聽朱由檢如此編排自家祖宗,忙是咳嗽了幾聲,提醒皇帝主意一些。

  朱由檢看了他一眼,也意識到以自己的身份,確實是不適合提起這件事兒,轉而對王嘉胤問道:「每次北上可以抓到多少人?」

  「這個不一定,少則四五人,多則百十人。」

  朱由檢眉頭一挑,轉頭對畢自肅問道:「如今遼東的野人奴隸多少銀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