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視完城防,朱由檢又看了軍器局、糧倉等處。
見一切井井有條,方安心入住行轅。
當夜,趙率教設宴接駕。
席間,朱由檢問起遼東諸衛所情況。
趙率教稟道:「自陛下平定建州後,遼東安寧。」
「如今屯田大興,各衛所糧產豐足,去年遼東都司上報,各衛屯田共收糧一百八十萬石,除自用外,尚可輸往關內三十萬石。」
「蒙古諸部情形如何?」
趙率教道,「陛下此次東巡,臣已傳令各蒙古首領,命他們至寧遠朝覲。」
朱由檢點頭:「如此甚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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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錦州停留兩日後,聖駕繼續東行。
六月二十八,聖駕抵寧遠。
寧遠城池雖不如錦州宏偉,然位置緊要,乃是遼西走廊中段要衝。
總兵官祖大樂和副總兵何可綱率眾迎駕。
「臣祖大樂(何可綱),恭迎陛下!」
朱由檢打量二人一眼,笑道:「都起來吧。」
「謝陛下。」
待二人起身後,朱由檢又道:「朕聞,寧遠鎮,去年剿滅了一股馬匪,保得地方安寧,有功於國。」
祖大樂忙是躬身道:「此乃臣等分內之事,那股馬匪不過百餘眾,盤踞山中劫掠商旅,臣率軍進剿,三日便平。」
入城後,何可綱稟報,蒙古諸部首領已到,候於城外大營。
朱由檢命翌日召見。
次日一早,行轅外設帳,朱由檢端坐帳中,孫承宗、施鳯來等大臣分列左右。
不多時,何可綱引十餘蒙古首領入帳。
這些首領皆著蒙古袍服,進帳後跪拜行禮,口稱:「恭請大明皇帝聖安!」
朱由檢溫言道:「諸位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」
為首的科爾沁部台吉奧巴道:「能覲見天子,是我等福分,自歸附大明以來,部眾得以安居草場,貿易暢通,皆賴陛下天恩。」
朱由檢問道:「如今各部生計如何?」
奧巴神色很是誠懇:「比往年好多了,以往與建州貿易,常被壓價,如今在大明邊市,皮毛、牲畜都能賣得公道價錢,換回的茶葉、布匹、鐵器,都是上等貨色。」
多羅特部台吉拱兔也附和道:「陛下,如今邊市常開,我部牧民隨時可以驅牛羊前往交易,去年冬雪大,若不是能從邊市換得糧食,恐要餓死不少牲畜。」
朱由檢點頭:「如此便好。」
「朕有一言說與諸位,只要安分守己,為朕和大明戍守草原,朕必不虧待,但若有異心……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:「朝廷雄兵百萬,火炮犀利,諸位是知道的。」
眾首領皆跪地:「臣等不敢!」
見狀,朱由檢語氣緩和下來:「起來吧。」
「今日召諸位來,一是見見面,二是宣布一事,朝廷准各部入關內讀書,學習漢文經典。」
此言一出,眾首領皆喜形於色。
隨著草原和關內的聯絡越來越多,他們這些人也知道了讀書的好處,聞言,自是高興。
奧巴激動道:「陛下恩德,我等沒齒難忘,回去後定約束部眾,永為大明屏藩!」
接見完畢,朱由檢又賞賜諸首領綢緞、茶葉等物,眾人千恩萬謝而去。
孫承宗低聲道:「陛下,這般懷柔,是否太過……」
朱由檢擺手笑道:「相比軍事上的防備,朕倒是覺得,經濟和文化上的同化更加有效。」
「若是草原上的蒙古人,盡皆接受教化,頂多兩三代後,就當與我大明人無異。」
「屆時,朝廷完全可以編戶齊民,設立府縣,以流官治之。」
在場眾人聞言,盡皆點頭稱是。
……
七月初三,聖駕離寧遠,往營城而去。
越往東行,景象越發繁榮。
沿途車馬絡繹不絕,滿載貨物的商隊往來頻繁。
道路兩旁,每隔二三十里便有集鎮,酒旗茶幌,迎風招展。
行至距營城尚有五十里處,便見路上行人車馬明顯增多。
有販貨的商隊,還有不少拖家帶口、往遼東遷徙的百姓。
施鳯來指著遠處一隊移民道:「陛下,這是今年第三批往遼東的移民了,每人授田百畝,免三年賦稅,故應者雲集。」
朱由檢命人喚來移民詢問。
為首的是個山東老漢,姓王,帶著兩個兒子並家小,共八口人。
王老漢恭敬道:「小老兒原是登州府農戶,去年家鄉遭災,聽說遼東有田可分,便報了名。」
「官府發給路引、盤纏,一路還有驛站接應,到了營城,說是能分到遼河邊的好地。」
「不怕關外苦寒?」
王老漢憨厚一笑:「再苦也比餓肚子強。」
「況且聽說如今遼東太平,地又肥,種什麼長什麼,兩個小子有力氣,苦幹幾年,總能置辦下一份家業。」
朱由檢微微頷首。
車駕繼續前行,至午後,已能望見營城輪廓。
營城守備李惟鸞,早已率眾在城外迎候。
此人年約三十,身材挺拔,舉止幹練,一身甲冑在陽光下閃著亮光,很是耀眼。
「臣營城守備李惟鸞,恭迎聖駕!」
朱由檢下車,看到對方身上光亮如新的甲冑,當即皺眉道:「李惟鸞?」
「朕記得你,當初在軍事學院時,你就喜好華服,教授的諸將時常因此教訓與你。」
李維鸞的臉色頓時一紅,支支吾吾道:「臣……臣……」
「朕看你還是上戰陣太少了。」
「回頭,你就去扶桑!」
「臣遵旨!」
李維鸞忙是低頭應下,像是鬥敗的鵪鶉一般。
朱由檢板著臉道:「你是皇家軍事學院出來的,也算是天子門生,少給朕擺出一副這個樣子!」
「讓你去扶桑也是歷練,大明周邊哪裡還有戰事?」
「當初你的學業也還不錯,去扶桑建立一番功業,將來也好封妻蔭子。」
聽朱由檢這麼說,李維鸞的臉色當即好看了不少,一臉諂媚道:「陛下說得是,臣還得多謝陛下給了臣這個機會呢。」
「行了,少廢話,先進城再說。」
一行人往營城而去。
離城越近,便見人流物流越發稠密。
道路兩旁,店鋪林立,旗幡招展,有糧店、布莊、客棧、酒肆。
叫賣聲、車馬聲、人語聲,匯成一片喧囂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,遠處可見一片繁忙的碼頭區,桅杆如林,帆影幢幢。
江面上大小船隻往來如梭,有漕船、商船、漁船,還有幾艘水師哨船巡弋其間。
朱由檢登上城樓,放眼望去,但見營城雖不及錦州、寧遠雄偉,卻另有一番氣象。
城牆是新築的,青磚嚴整,高約三丈,周長約八里。
城內街巷縱橫,屋舍儼然,雖多是平房,卻排列有序。
城西臨河處,正是碼頭區,貨棧倉房連綿成片。
江岸上,腳伕往來搬運貨物,號子聲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