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很快就來到了正月十五。
按照朝廷制度,大年初三各衙門就要開印,開始署理公務。
但是,無論是南京,還是其周邊各府的各級官員,絕大部分人的心思,都不在處理各項事務上。
沒辦法,畢自嚴那邊已經按照魚鱗冊,開始徹底的,清查南京的土地情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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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照朱由檢的旨意,要將各家侵占的土地,全部退還朝廷。
那些投獻的土地,也都一刀切,全部就按名義上的主家計算賦稅。
當初世宗皇帝在位的時候,制定過優免則例。
按照則例的規定,就算是一品官員,也只有三十石的免稅額度,超出部分也要全額繳稅。
現在朱由檢更進一步,直接將這三十石的免稅額都也都給取消了,不管是誰,都要全額繳稅。
從朱由檢的角度來說,朕不管土地究竟是在誰的手裡,朕只知道,你有一百畝的土地,那就要繳一百畝的稅。
至於說投獻的土地?
朕不管,也不想管。
主動投獻的這些人,和土地被人侵占的百姓還不一樣。
這些人之所以將自己的土地,主動掛在官員、勛貴和士紳的名下,不就是想要躲避朝廷收稅嗎?
那好,朕就讓你們一無所有。
那些接受投獻的人家,沒有了免稅的特權。
那他還會將地里的收成全部還給你嗎?
想也別想。
而隨著畢自嚴開始清查土地,南京及其周邊的局勢,忽然變得有些緊張起來。
就在這樣的局勢下,畢自嚴首先就拿魏國公府開刀了。
當然,早在此前,徐宏基就已經老老實實的,將侵占的官田、民田,以及中小地主投獻的土地,都給還了回去。
不過,雖是如此,但畢自嚴還是命手下的書吏、胥吏們認真的丈量了魏國公府名下的土地。
得到的結果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。
接下來就是韓贊周和劉廷元,另外兩個朝廷在南京的重量級人物。
而就在畢自嚴結束了對這三家的清查後,江北的六合縣果然爆發了大規模的暴動。
孝陵。
朱由檢靜靜的聽完李若璉的秉奏後,冷笑道:「終究還是忍不住,朕以為這些人會再等等呢。」
「陛下,錦衣衛已經查清楚了,這次阻撓畢侍郎,和其發生衝突的那些佃戶、農戶,背後是金家在支援。」
「死了幾個人?」
「這個金家又是怎麼回事?」
「回陛下,有上直衛隨行護衛,畢侍郎的人倒是沒有什麼損失,但……但參與的百姓,死了十七人,傷者近百。」
「至於這個金家,這一代的家主叫金思哲,其曾祖金潤,正統年間進士,後官至應天府知府,其祖父金紳,成化年間官至南京刑部右侍郎,其父金麒寧舉人出身。」
「這位金思哲,也是舉人,復社成員,和張溥私交深厚。」
李若璉調查的很是詳細,朱由檢聽後,微微頷首道:「又是這個復社,又是張溥。」
「他以為南京是蘇州?還想再寫一篇五人墓碑記?」
李若璉的眼中閃過一道狠厲,拱手道:「陛下,要不要錦衣衛現在就拿人?」
「有確鑿的證據嗎?」
「回陛下,有。」
「那就拿人吧。」
「臣遵旨。」
李若璉緩緩退出偏殿。
離開孝陵後,抬頭看了眼有些陰沉的天空,李若璉翻身上馬,對跟上來的孫光命令道:「帶人去六合縣,拿人。」
孫光沒有任何的遲疑,拱手應道:「是,指揮使!」
大隊緹騎,在李若璉的帶領下,策馬來到南京城外的碼頭。
六合縣在長江以北,想要從南京過去,就需要乘坐船隻,渡過長江。
等李若璉他們抵達碼頭,寧波水師的艦船,已經等在了這裡。
李若璉眾人登上艦船,開始渡江。
用了大約一個半時辰,整整一個千戶所的錦衣衛,就全部渡過了長江,抵達了南京對岸的瓜埠口。
渡江之後,李若璉一行人也沒有耽擱,再次策馬直奔縣城內的金家而去。
大批緹騎出現在自己治下的縣裡,六合縣縣令自然也接到了訊息。
沒有耽擱,縣令黃裕民,帶著縣裡的縣丞、推官等就出了縣城。
恰好遇上一路賓士而來的李若璉他們。
「吁……」
李若璉勒住了馬韁,坐在馬背上,居高臨下道:「可是好六合縣知縣當面?」
「下官六合縣知縣黃裕民,見過上官。」
黃裕民此時也是臉色慘白,對李若璉他們的來意,黃裕民心裡很清楚,一定是為了昨日,百姓抗拒戶部清丈土地之事而來。
只是,讓他沒想到的是,南京的那位皇帝,竟然會派遣錦衣衛前來。
「錦衣衛公幹,還請黃知縣讓開道路。」
李若璉板著臉,一點都客氣。
一個七品的知縣,還不值得他這位左都督、錦衣衛指揮使以禮相待。
「上……上官……不知上官是……」
「閃開!」
李若璉見其不讓路,也沒有了耐心,直接開口訓斥道。
這下子,黃裕民不敢再囉嗦了,趕緊將道路給讓了出來。
雙腳一磕馬腹,胯下戰馬吃痛,發出一聲嘶鳴。
看著衝進城內的錦衣衛緹騎,黃裕民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,對身後眾人命令道:「走,隨著去看看。」
金府。
家主金思哲,此時還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大禍臨頭。
對昨日的事,他自覺不會將火引到自己的身上。
畢竟,當初和戶部那些人發生衝突的,又不只是自家的佃戶。
「圍起來,莫要走脫一人。」
李若璉看面前金府寬大的門楣,沉聲命令道。
身後的校尉和軍余,立即行動了起來。
孫光親自上前,一把將已經癱在地上的門房提溜起來,將之仍在一邊,大踏步的走進金府,將正門開啟。
李若璉直接縱馬入內。
府上的護院、家丁聽到動靜,也都來到了前院。
但看到坐在馬背上,一臉肅殺的李若璉,以及那些凶神惡煞的錦衣衛,這些人也都嚇麻了爪。
「扔掉手裡的武器,跪下!」
一名錦衣百戶,抽刀在手,厲聲呵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