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兩人坐定後,韓贊周這才繼續道:「新建伯此來,可是為了年前的事?」
見對方直接就說起了正事兒,王承勛趕緊回道:「公公英明,王某此來確實是為年前之事。」
韓贊周點了點頭道:「貴府的事,皇爺已經知道了,看在陽明公的面上,皇爺不打算追究了。」
聽到韓贊周說,皇帝不打算追究自己家的事兒,王承勛頓時狂喜。
「王某多謝公公,多謝陛下!」
王承勛立即起身,先是對韓贊周施了一禮,然後又對著孝陵的方向拱了拱手。
韓贊周擺手道:「新建伯,皇爺是不追究了,但……」
後邊的話他沒說出口,但王承勛也明白對方的意思,立即一招手。
長隨趕緊呈上一份厚厚的帳簿。
王承勛接過來後,就要轉呈韓贊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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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不想,對方卻是一抬手,開口道:「新建伯,皇爺定的最後期限已經到了。」
「這些事兒,現在全歸畢侍郎管。」
「你的這份帳簿,還是送到孝陵那邊去吧。」
王承勛臉上的神情,頓時凝結在了那裡。
韓贊周繼續道:「新建伯放心,皇爺說不追究,就是不追究了,畢侍郎那裡也只會接收你一家交出來的帳簿。」
「其餘人……呵呵。」
韓贊周雖是在笑,但王承勛卻是感受到了一股寒意。
「公公,既如此,那王某就不多叨擾了,這就去孝陵,請見畢侍郎。」
「新建伯且去。」
出了守備廳,王承勛一刻也不敢耽擱,立即登上家裡的馬車,趕往南京城東北方向的孝陵。
畢自嚴為了儘可能的不受干擾,也學朱由檢,將自己的臨時駐地,設定在了紫金山下。
聖駕在這裡,四周到處都是錦衣衛、上直衛、孝陵衛值守,安全上那是絕對沒有任何的問題。
也不用擔心有人會來說情,走門路,皇帝就在山上,誰敢?
王承勛趕過來的時候,還沒來得及去見畢自嚴,就被先一步接到訊息的梅春給攔住了。
「梅指揮使?」
王承勛走下馬車,有些不解。
「新建伯,陛下有請。」
王承勛一愣,旋即應道:「煩請梅指揮使帶路。」
「請。」
一行人拾階而上。
等王承勛來到朱由檢所在的偏殿,立即跪地叩首道:「臣參見陛下,陛下萬福金安。」
「起來吧。」
「臣……臣不敢。」
「起來。」
朱由檢的嗓音又提高了幾分。
「臣謝陛下。」
王承勛也不敢再遲疑,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「朕沒有見過陽明公,但對其心嚮往之。」
看著面前的王承勛,朱由檢直接說道。
其實,他對王陽明的印象,全是來自後世。
對陽明心學還真沒有什麼研究。
無他,陽明心學太過深奧,絕非一兩句話就可以說明白的。
王陽明學究天人,精通儒釋道三家。
對儒家理學更是研究頗深。
他的那一套理論,就是脫胎與三教。
後人沒有他那樣的底蘊,妄談心學,很有可能會走火入魔。
王承勛聽朱由檢提起自家祖父,趕緊躬身道:「臣代家祖謝陛下誇讚。」
「並非誇讚。」
朱由檢擺了擺手,旋即就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。
「你此來孝陵,可是為了家中田產之事?」
「回陛下,臣家有負聖恩,接受了不少人家的投獻,侵占了一些朝廷的官田,還請陛下治罪。」
王承勛再次跪地請罪。
朱由檢看著他,沉聲道:「當初陽明公在世的時候,新建伯府就接受過投獻嗎?」
「這……」
王承勛不知該怎麼回答了。
他王家乃是累世官宦,大明立國之初,王家的先祖,就被誠意伯劉伯溫舉薦,擔任廣東參政。
王承勛的曾祖王華,乃憲宗年間的狀元,武宗登基後,先後擔任禮部侍郎,南京吏部尚書。
王陽明就不用說了,大明文官封爵的三個人之一。
對了,餘姚王家祖上就是鼎鼎大名,號稱中古第一望族的琅琊王氏。
這樣的家世,說之前沒有接受投獻,誰信?
見其不說話,朱由檢也沒有追問,而是輕嘆一聲道:「所有投獻,以及侵占的官田,盡皆交還戶部。」
「臣遵旨。」
王承勛趕緊應承道。
「去吧,必卿想必已經在等著你了。」
「你王家在江南也算是聲名鼎盛,此事了結之後,當認真讀書,繼承陽明公的學問才是。」
「臣謹遵陛下聖訓。」
朱由檢的意思表達很清楚了,其餘的事兒你們家少摻和,在家讀書,發揚學問才是正經。
等其走後,朱由檢對方正化問道:「你說朕讓他王家和孔家打擂台如何?」
聽到朱由檢這麼說,方正化被嚇了一跳。
「皇爺,這……」
「心學門人現在不是一直在批判孔子嗎?」
朱由檢還真不是妄言,泰州學派的李贄,當初就是激進的反孔派。
而泰州學派的創始人王艮,就是王陽明的嫡傳弟子。
當然了,李贄是個正常人,不會像後世的某些人一樣,全盤否定儒家和孔子,而是反對將孔子神格化。
反對將孔子的言論絕對化,反對盲目迷信孔子。
要不怎麼說,這個時代的大明是思想大爆發的時代呢。
當然了,對這些學術的事兒,方正化也不是很清楚,自然也就給不了朱由檢建議。
朱由檢也沒指望對方能說出啥來。
倒是一旁的布木布泰開口道:「陛下說得可是卓吾先生?」
朱由檢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。
「你知道李卓吾?」
李卓吾就是李贄。
「奴婢這段時間讀了一些書,對卓吾先生很是崇敬。」
布木布泰回道。
朱由檢點頭道:「那你怎麼看?」
「回陛下,奴婢以為陽明公相比傳承兩千多年的衍聖公,底蘊還是差了一些。」
布木布泰說完這句話,就退到了一邊。
朱由檢則是若有所思。
心學不能和孔家打擂台,如果再加上科學院呢?
有心學這幫子人擋在前邊,科學院受到的壓力也會小上許多。
只是這裡面牽扯到道統之爭,還需小心謹慎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