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索性把臉埋進他胸口,想把剛才那點失控藏起來。
「只是覺得,你們好像都這樣……」
她很少提許國庭。
可有些事情,不是忘記就代表不存在。那些爭執、失望,還有當時沒有說出口的話,都留在心裡,變成無法輕易觸碰的傷口。
容景臣抱著她回到周淮提前留好的房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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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門關上,外面的喧鬧被隔在門外。
他將她放到床上,調整好靠枕,彎腰拾起那雙被嫌棄的高跟鞋放齊。
本以為她終於能安分下來。
剛直起身,身後又傳來動靜,許京霜撐著床坐起來。
「躺好。」
她像是沒聽見,扶著床沿站起來,腳下虛了兩步,眼神也迷瞪。容景臣只好伸手扶住她,防止她摔倒。
別人喝醉喜歡唱歌,這姑娘倒好,開始背詩。
「昔日齷齪不足夸,今朝放蕩思無涯。春風得意馬蹄疾,一日看盡長安花。」她念得字正腔圓,甚至還配合著搖了搖頭,那股子范兒端得十足。
容景臣扶著她,任由她發揮。
許京霜背完,自己先陷進那股意氣風發里。
「多狂啊,一日便想看盡這『長安花』。」她坐回床邊,手撐著臉,偏頭沖他笑,「你知道這長安花是什麼嗎?」
沒等回答,指尖點著自己:「是女子。」
「十年寒窗無人問,一舉成名天下知。以前受過的苦,都等著那天翻篇。」她說得認真,像是真被詩里那個意氣風發的人感染。
下一秒,思緒又不知道飄到哪裡,把話題又轉了方向。
「你知道倉央嘉措嗎?」
容景臣替她把滑落肩頭的外套往上攏了攏。
「知道。」
她滿意地點點頭。
「其實我也喜歡他的詩。」
她皺著眉想了一會兒,像是喝多後反應慢了些:「那句叫什麼來著……」低聲念了兩遍,終於想起來,「世間安得兩全法,不負如來不負卿。」
房間裡只剩清軟的聲音。
「一邊是清規戒律,一邊是紅塵萬丈。你說,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兩全的事情。」
她扯扯嘴角,輕笑:「人活著,本來就有很多身不由己。」
這句話是在說倉央嘉措,也是在說她自己。
她許京霜從小生活在別人羨慕的位置,也擁有著很多人求而不得的東西。可那些看似輕易得到的東西,也意味著她需要承擔更多。
必須習慣聽話,習慣懂事,習慣成為別人期待里的樣子。
久而久之,連自己真正想要什麼,都需要反覆確認。
「容景臣。」她喊他。
「嗯。」
「如果你是他,你會怎麼選?」
容景臣坐到床邊,俯身,嘴唇壓在她眉心,停了半拍才移開:「我不是他,也不會是他。」
許京霜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。
她眼中閃過訝異: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對塵世有欲望。」男人唇角扯出一抹涼薄的弧度,處之泰然道,「權也好,情也好,我都想要。」
「雜念太多的人,入不了佛門。」
許京霜聽完,嘴角輕撇,似笑非笑地說:「你還挺誠實。」她伸手戳他胸口,試探著問:「那這麼說,你的紅塵往事應該很多咯?」
容景臣握住她胡鬧的手:「好奇?」
「好奇啊。」她抽回手的動作沒成,乾脆靠過去,仔細打量他。「你這個人看起來就不像沒故事。而且都三十歲了,沒有鶯鶯燕燕,我倒是信。」
「但是沒有前女友……」
她搖搖頭,明顯不相信。
容景臣沒鬆手,捏著她指尖的力道重了些。
小東西喝醉後膽子倒是大得很。平時那些不敢問、不好意思問的話,現在全說出來。
「如果我說,你是我的第一個女人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你信還是不信?」
許京霜訥住。
平時這個男人情緒藏得深,向來喜怒不形於色。可此刻,他沒有避開她的試探,反而把答案直接遞到她面前。
那道視線太過坦然,在等著她回應。
許京霜莫名有些招架不住。
相信?好像就等於承認自己在期待這個答案。繼續追問?又像是在默認兩個人之間已經靠近了某種安全距離。
她不喜歡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。
明明喝了酒,腦子應該遲鈍才對,但在這一刻,異常清醒。
「我……」
她張了張嘴。
最後還是避開他的視線:「我不知道。」說完像是怕被他看穿什麼,抬手掩唇打了個哈欠,「那什麼……很晚了,好睏,我要洗澡睡覺。」
說著,她動作利落下床,連鞋都沒穿,光著腳踩過地毯,徑直往浴室走。
那背影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容景臣站在原地,看著她逃避得毫不掩飾,眸色幽暗。
小東西,喝醉以後確實比平時誠實。但遇到關鍵問題,又跑得比誰都快。撩完就跑……
許京霜扶著門框進浴室,手剛碰到門把,身後的人已經跟了上來。
「咔。」
門板被一隻手抵住。
她動作停住,回頭,看見男人站在自己身後,疑惑:「你跟進來幹什麼?我要洗澡誒。」
容景臣站在門邊。黑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,本應冷靜克制的眸子,此刻染上了熟悉的晦澀。
「我也沒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