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西院回東院，要繞過半座園子，長廊燈影落在青石板上，忽明忽暗。
走出一段路，許京霜慢慢停下。
容景臣察覺身後沒了腳步，回過身：「怎麼了？」
她站在原地，沒應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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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聽二叔公說了太多關於他的過去，那些照片，那些輕描淡寫帶過的往事，還壓在她心裡。
這個人，曾經也很愛笑。
只是，後來……
想到這裡，她有點心軟，也有點……想離他近點。
她彎起眼睛，沖他笑：「好累哦，走不動了。」聲音軟軟的，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的撒嬌意味，「你背我。」
話出口，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。
原本已經做好被他逗幾句的準備，沒想到，他竟什麼都沒問。只是折回來，在她面前停住，微微俯身：「上來。」
答應得乾脆，倒讓許京霜愣住。
她唇角一點一點揚起來：「這麼好說話？」
容景臣偏過頭睇她一眼：「不是說走不動？」
她立刻笑著往前撲，雙臂環住他的肩，人整個貼上去。容景臣掌心穩穩托住她腿彎，輕輕往上托，背上立刻傳來軟綿綿的觸感。
偏這姑娘還下意識往前蹭，臉頰貼近他頸側，髮絲掃過耳後，呼吸也輕輕落下來。
許京霜把下巴擱在他肩頭，聲音懶洋洋的：「重嗎？」
「沒有分量，」他壓著眉，眸色幽深，「養只貓都比你費糧食。」
許京霜鼓臉：「哪有這麼誇張。」說著，她故意把身體往下壓了壓。「現在呢？」
「還是輕。」
「騙人。」她不服氣，又悄悄往前貼了點。
男人手臂收緊，將她穩穩托住：「別亂動。」語氣和平時一樣沉穩，但自己後背那片地方，已經被她貼得發燙。
她卻渾然不覺，反倒歪著腦袋，語氣輕快：「二叔公今天說，你小時候很調皮，會爬樹，甚至還掉進過池塘。真的假的？」
容景臣應聲：「記不清了。」
許京霜小聲拆穿：「你明明記性那麼好。」
他沉默片刻。
夜風吹起竹葉，吹散了那聲幾不可聞的輕嘆，「很多事，後來就不想記了。」
聞言，許京霜安靜下來。
她鼻尖微微發酸，手臂不自覺收緊幾分，然後靠過去：「那以後呢？」
容景臣：「以後什麼？」
「以後……」她想了想，「是不是會好點兒？」
這次，他回答得很快：「會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男人偏頭，視線掠過肩上的姑娘。燈光映著她的眼睛，乾淨得像盛著汪水。
他喉結緩緩滾了一下：「因為，已經有了個小祖宗。」
許京霜心口輕輕一顫。
她沒想到，會聽見這樣的答案。於是忍不住往前湊近，想繼續追問，可身體剛往前壓，身下的人便「嘖」了聲，腳步也頓住。
許京霜不明所以：「怎麼——」
話還沒說完。
男人低低開口，聲音已經啞了幾分：「許京霜。」
「在呢。」她晃著腳。
「別勾我。」
她整個人懵住，一雙眼睛寫滿茫然：「我什麼時候勾你了？」
容景臣眸色深得厲害：「你自己知道。」
她知道？知道什麼？！
許京霜認真回憶了遍，讓背、聊天、好像……都挺正常啊。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冤枉，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好不好。
直到他重新邁開腳步，她還皺著小臉，一個人在後面認真琢磨——到底哪裡勾他了？
想了一路，也沒想明白。
回到東院時，北房已經亮著燈。
院子不算大，布局卻極雅，北房正對院門，兩側是廂房。容景臣住在二樓。
推門進去，屋裡的陳設延續著整座老宅的風格，空氣里浮著淡淡木香。
許京霜本來以為今晚只是回來陪二叔公吃頓飯，根本沒準備留宿，也沒有帶衣服。
可衣帽間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掛上幾套女裝。睡裙、居家服、外套，連鞋子都擺好了。梳妝檯上護膚品一應俱全，全是她平時慣用的品牌。
她先洗完澡出來，抱著抱枕發了會兒呆，腦海里不受控制浮出早上差點兒擦槍走火的事情。當時還能故作鎮定，如今真到了晚上，說不緊張是假的。
猶豫半天，還是拿起手機，點開瀏覽器，搜索框輸進去幾個字：【第一次要注意什麼。】跳出來一大片回答。
她一條條往下看：「保持放鬆，不要太緊張。」
「第一次都會疼，前戲做足的話會有所緩解。」
……
還有不少網友分享自己的經歷。
越往下看，耳朵越紅。她才掃了幾眼，立刻退出頁面：「什麼啊……」把手機扣在腿上，小臉紅得快滴出血。
本來只是想提前做點心理準備，結果越看越慌。
浴室里的水流聲還在繼續。隔著一道門，水聲嘩啦啦落下，都能想像出男人站在花灑下面的畫面。
「許京霜！」她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臉，「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！不行，不行……太變態了……」飛快把瀏覽記錄刪掉，又把手機放回床頭，深吸兩口氣，還是靜不下來。
正準備找點別的事情分散注意力，門外適時響起兩聲輕輕的敲門聲。
她趕緊起身，打開門。
門外站著個年輕女孩兒，穿著統一的傭人制服，懷裡托著只木盤。
「夫人晚上好。」女孩微微欠身，「我是小靈，負責先生這邊院子的日常打掃。」
她把木盤遞過來，上面放著盞小巧的香薰燈：「這是先生晚上要用的助眠香薰。」神情有些不好意思，「今天前院太忙，我給忙忘了，剛剛才想起來。」
許京霜接過：「助眠香薰？」
「嗯。」
小靈點點頭：「先生睡眠一直不太好。只要回來住，晚上都會點。」
許京霜動作頓住。
睡眠不好？
這段時間他們一直睡在一起。可她每天幾乎都是先睡著，第二天醒來時，容景臣已經起床。
還以為，是他作息規律來著。
小靈繼續說：「要是今晚忘了送過來，我們院子裡的人估計得擔心一整晚。」
許京霜忍不住笑：「他還會凶你們啊？」
「那倒不會。」小靈連忙搖頭。「先生從來沒罵過我們，就是……」她想了想，「大家都怕他。
「而且先生只要回了自己的院子，就不喜歡別人再進來。今晚知道夫人在，我才敢送過來的。」
說完，她又朝許京霜欠欠身，說了句「夫人早點休息」便禮貌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