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裡笑成一片。
又翻過幾頁,畢業照映入眼帘,照片下面印著——北城軍區總司令部幼兒園,大班畢業留念。
一群孩子規規矩矩站著。只有中間那個,戴著墨鏡,雙手插兜,板著張小臉,奶凶奶凶,像極了現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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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瓔笑得直不起腰:「嫂嫂,你說我五哥是不是從小就愛裝酷?」
許京霜指尖輕輕點在照片上,勾唇評價:「還挺可愛。」
越往後,照片越少。
有些只是遠遠拍到半張側臉;有些只有背影;再後來,連背影都很難見。
老人望著相冊,聲音輕了很多:「五歲以後,就不願拍照了。誰拿相機對著他,他都躲。他爺爺想留個念想,也只能趁他不注意,偷偷拍兩張。」
許京霜低頭看著照片。
少年站在人群里,四周都是笑臉,只有他,安安靜靜站著,跟所有人隔著層距離。
老人翻到最後那張全家福,手指停在照片邊緣,眼眶跟著濕潤。
照片裡的年輕男人穿著白襯衫,氣質溫潤。旁邊的女人卻截然不同。眉眼明艷,笑起來張揚又漂亮,哪怕隔著很多年,依舊能看出當年風華。
許京霜望著照片,終於知道,容景臣這副好皮囊是哪裡來的,完全繼承了父母所有的優點。但他五官更像母親,攻擊性更強,尤其那雙眉眼。
「他爸爸性子好,從來不會跟人紅臉。他媽媽不一樣,脾氣急,護短得很。誰要是欺負她兒子,她能直接找上門。」
老人望著院外。
風吹過竹林,沙沙作響。
「後來,人都走了,小臣也長大了。老爺子把整個容家交到他手裡,別人都說他站得高,手段狠。卻不知知道,這些年,他是怎麼熬過來的。」
他轉頭看向許京霜,眼神溫和:「霜霜,這些話,我本不該說。」
「小臣不會說漂亮話,可認定了誰,就是一輩子。既然帶你回來,那就是打心底的認定你。」
許京霜胸口發悶。
現在才明白,為什麼那個人總是什麼都不說;為什麼遇到事情,總是先擋在她前面;為什麼明明那麼忙,卻還是會連夜趕回來。
因為這麼多年,他早就習慣自己淋雨。所以遇見她以後,第一反應,就是替她撐傘。
她深深吸了口氣,把那陣酸澀壓下去。
……
前院正廳。
茶已經續過兩回。
容家幾位叔伯分坐兩側,商會的人也到了,葉天逸把資料提前擺好,卻始終沒人翻開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院外傳來腳步聲,說話聲自然而然收了。
男人邁步進來,整個廳里的人,都隨著他的出現坐直身子。有人起身,緊接著,其餘人也跟著站了起來。
「小臣。」
「五爺。」
「容總。」
稱呼先後響起,他略一點頭,徑直走向主位,葉天逸立刻將最後那份文件放到桌上。
會議這才真正開始。
今天談的,是集團未來三年的布局。
地產已經走到瓶頸,容氏準備成立科技產業基金,同時拿出專項資金扶持北城本土品牌。
方案剛擺出來,便有人提出顧慮:風險太高、回報慢、市場變化快。這些年容氏靠地產和金融站穩腳跟,沒有必要冒險。
話說得都很委婉,沒人敢直接反對。
坐在主位的人始終沒打斷,耐心聽完,才把手邊那份資料合上。
「諸位說的,都有道理。」聲音很平,聽不出情緒。「所以我讓戰略部做了三年推演。」
葉天逸會意,將另一份文件遞過去。
坐在右側的二叔沉吟許久,還是開了口:「小臣啊,科技可以投,本土品牌利潤轉換率太低,實在沒必要扶持。畢竟五十億也不是個小數目。」
容景臣靠著椅背,手指輕點,不疾不徐地說:「諸位平時只看財報,我看市場。」
「品牌帶動的是產業鏈,產業鏈起來,城市競爭力才會起來。容氏做資本,不代表永遠只賺眼前的錢。」
在場這些人都不是外行,聽得懂,也知道他容景臣從不做賠本生意。
剛才還準備反對的幾位叔伯,也慢慢收了聲。
-
晚飯擺在二叔公的小院。
沒有主宅那些繁瑣規矩。
袁姨做的都是家常菜,沒有宴席上的講究,卻比前廳熱鬧得多。
二叔公心情好,筷子幾乎沒停過,不是給許京霜夾菜,就是催她多吃些。說她太瘦,怕是一陣風都要吹跑。
沒多久,許京霜碗裡的菜已經堆得冒了尖兒。
她吃得哭笑不得,又不好拒絕,只能悄悄把那塊實在吃不下的排骨夾進旁邊人的碗裡。
容景臣垂眼看,夾起來便吃了。
二叔公瞧見,打趣:「我給霜霜夾,你倒吃得挺順口。」
男人說得理所當然:「她吃不完。」
容瓔憋著笑,低頭扒飯,心裡默默腹誹。
她五哥是真會裝,在人前一本正經,潔癖狂魔,背地裡老婆夾什麼吃什麼。
飯後,院裡擺起棋盤。
二叔公難得興致高,非要拉著人陪自己下兩局。
容景臣沒有推辭。許京霜略懂,索性抱著杯熱茶坐在旁邊。
老人落子穩。
對面的人卻更快。
黑白交錯,局勢起伏,許京霜看得眼花繚亂,只覺得每隔幾分鐘,棋盤上的局面都會變個樣。
很多時候,容景臣自己明明能贏,偏偏又繞開,像故意留了口氣,讓對面慢慢追。
二叔公嘴上沒說,眼底卻越來越亮。
直到夜色漸深。
許京霜托著臉,看著看著,眼皮開始打架。哈欠剛壓住,容景臣已經抬眼看過來,視線只停留片刻,落子偏了。
老人低頭看棋盤,笑罵:「臭小子。哄我這個老人家,也不用演得這麼假吧。」
男人收回棋子,淡聲道:「輸了。」
「輸個屁,」老人把棋子往棋盒裡一扔,「我看你這心早飛了。」說完,又瞥了眼旁邊已經開始犯困的姑娘。
「行了,陪我這個老頭子耗半晚上,夠意思。趕緊帶你媳婦回去休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