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安民站在人群後方,臉色有些發白。
今天這場家宴,本輪不到他露面。收到通知時,他心裡已經有了數。
果然……
他視線落到許京霜身上,神情愈發不自然。
眼前的人,原本是和自己訂過婚約的人。後來婚約作廢,再見面,卻已經成了他的五叔奶奶。
整個北城,恐怕找不出比這更尷尬的關係。更何況,他面對的還是容景臣,沒人敢輕視的容五爺。
他硬著頭皮上前,規規矩矩喊了聲:「五叔奶奶。」聲音發緊,連眼神都沒敢多停留。
許京霜微微頷首。
原來這位才是原版聯姻對象,看起來…確實幾分二世祖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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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暄沒有持續太久。
前院還有不少人等著,容景臣只簡單交代幾句,便帶著她往後院走。
容瓔也被叫上,一路走,一路說著老宅里的趣事。
誰小時候翻牆挨過揍,哪棵銀杏是容老爺子親手栽的,哪間院子如今空著,每件事到了她嘴裡,都變得有趣鮮活起來。
許京霜聽著,不時笑出聲。
直到跨過最後一道月洞門,腳步才慢慢放緩。院子的人聲像被隔在牆外風吹過竹林,戲曲悠悠傳來,整座院子都安靜下來。
容瓔放慢腳步,小聲提醒:「二叔公最喜歡待這後院。他說前院太熱鬧,人多,心思也雜,待久了頭疼。」
葡萄架下,老人正拎著水壺給蘭草澆水,嘴裡還跟著收音機的戲文輕輕哼唱。
聽見腳步聲,他趕忙放下水壺,笑著迎上來:「喲,小臣回來了?」
容景臣問了好。
老人拍拍他的肩,視線很快落到許京霜身上,打量幾眼,笑容更盛:「這就是小臣媳婦吧?長得真俊,小臣啊,你有福氣嘍。」
許京霜看著面前的老人。
老人白色長髮低低扎在腦後,但精神矍鑠,穿著身淺灰色中山裝,步子穩健,完全不像已經八十多歲的樣子。
她往前半步,彎腰問候:「二叔公好,我是許京霜。您叫我霜霜就行。」
老人聽見她叫自己,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:「好,好,快坐。」他說著,已經朝屋裡揚聲。
「袁姨啊,把茶泡上,還有那筐荔枝,一起端出來。」
許京霜有些意外:「還有客人嗎?」
老人擺擺手:「沒有,這是二叔公專門留給你的。」
她怔了怔。
老人已經笑著解釋:「特意讓南城那邊趕在今早送來的,別人來,我可捨不得拿出來。」
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。
第一次見面的長輩,卻早早替她留好了水果,這種偏愛,來得毫無徵兆。
她低聲道謝。
老人卻擺擺手,像是在看自己家孩子:「謝什麼,都是一家人。」
袁姨端著果盤走過來,荔枝圓潤飽滿,殼上還掛著細細水珠,看著就新鮮。
容瓔故意癟嘴:「二叔公,您偏心了啊,這麼好的東西,我都沒見著。」
老人瞥她,調侃:「你這丫頭,哪回少你嘴了?」
容瓔被拆穿,不好意思吐吐舌頭,笑嘻嘻挽住許京霜:「今天不一樣,我是跟著嫂嫂沾光。」
院子裡頓時熱鬧不少。
許京霜剛準備拿荔枝,旁邊已經伸過來一隻手,外殼剝開,晶瑩的果肉遞到她唇邊。
她動作微停,下意識看了眼周圍,幾雙眼睛,全落在他們身上。
「我自己來。」她耳根漸漸發熱。
容景臣沒動,手依舊停在那裡,擺明沒打算收回去。
許京霜和他僵持幾秒,最後還是低下頭,咬住果肉時,唇角輕輕擦過他的指腹。
容瓔默默看著,終於沒忍住,嘖了聲:「五哥,以前怎麼沒發現,你這麼會照顧人。」
容景臣連頭都沒抬:「現在發現也不晚。」
一句話,把院子幾個人都逗笑了。
笑聲還沒散。
前院已經有人快步過來:「五爺,幾位叔伯都到了。」
「正在前廳等您。」
容景臣應了聲,卻沒有立刻起身,視線先落到身旁的人身上。
二叔公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,當場笑罵:「臭小子,還怕你媳婦兒在我這兒受委屈不成?」
容瓔立刻舉起手:「哥,你就放心去吧,有我陪著嫂嫂,」她還信誓旦旦地拍拍胸口,「保證一根頭髮都不會少。」
許京霜見狀,也輕輕扯他袖口:「我就在這裡,陪二叔公說說話,你先忙。」
容景臣還是不大放心,低聲交代:「有事給我電話。」
她笑著點頭。
二叔公終於看不下去,擺擺手:「趕緊走,以前回來,連陪我吃頓飯都趕時間。現在娶了媳婦兒,倒學會磨磨蹭蹭。」
許京霜耳尖微熱,忍不住又推他胳膊:「快去吧。」
他這才收回目光,轉身朝前院走去,只是走出月洞門前,又回頭看了她眼。
院子安靜下來。
二叔公端起茶,抿了兩口,朝月洞門看去,笑著搖頭:「這臭小子,長這麼大,我還是頭回見他惦記誰惦記成這樣。」
許京霜抿著唇,眼底浮出淺淺笑意。
剛才他明明已經走出院子,還回頭看了她一眼,像是不放心。她心口悄悄軟了塊。
老人放下茶盞,朝袁姨招招手:「把相冊拿來。」
沒多久,袁姨抱著幾本舊相冊走進來。
封皮已經泛黃,邊角卻乾乾淨淨,看得出保存得極好。
二叔公:「這些都是小臣他爺爺留下的。小臣小時候,大半照片都在這裡。」
容瓔湊過來:「嫂嫂,我第一次看也嚇了一跳。你肯定猜不到,我五哥小時候長什麼樣。」
許京霜笑著翻開。
照片裡的小傢伙不過三四歲。懷裡抱著比自己還大的玩偶熊,笑得眼睛彎彎,臉頰圓乎乎,頭髮微卷,像個精緻的小糰子。
腦海里那個沉穩冷淡、不苟言笑的容景臣,和眼前的小男孩完全重疊不上。
她忍不住彎起唇角:「這是他啊?不像吧?」
「是不是不像?」二叔公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,「他小時候可比現在活潑。」
二叔公笑得滿臉褶子:「這臭小子,小時候可鬧騰了。」
容瓔已經迫不及待翻到下一頁。
「還有這個。」
照片裡的小傢伙穿著碎花裙,頭上別著發卡,嘴巴抿得緊緊,滿臉寫著不高興。但長得太漂亮,像個洋娃娃。
許京霜這下是真的被『驚喜』到了:「他還穿過裙子?」
老人樂呵呵點頭:「他媽媽一直想要閨女,買回來的小裙子,全讓他穿了。後來上幼兒園,被同學笑哭,回家抱著媽媽,說什麼都不肯再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