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設在主餐廳,長桌已經擺滿菜餚,眾人依次落座。
席間觥籌交錯。
許國庭心情很好,不斷與幾位合作夥伴談著近來的項目,偶爾有人提起容氏集團,又會順勢聊到容景臣。
每個人都在夸,年輕有為,行事沉穩。容氏未來五十年,依舊牢不可破。
聽著這些評價,許國庭眼裡的滿意越來越明顯。
許京霜卻始終沒怎麼說話。
她只是安靜吃飯,偶爾回應幾句長輩的寒暄。今天回來,只是盡一個女兒該盡的禮數,吃完飯,就離開。
至於這間屋子裡的熱鬧,從來都不屬於她。
偏偏,有人不想讓她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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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素雲放下筷子,笑著替她盛了碗湯:「霜霜,工作再忙也要顧著身體,你最近都瘦了。」聲音依舊溫柔得體,挑不出毛病。
許京霜眼皮都沒抬:「謝謝,我不想喝。」
陳素雲動作微不可察頓住,很快又笑開,順勢把那碗湯擱回自己手邊:「也是,年輕人都有自己的主意,我就是看你太忙,有點心疼。」
一句話,把她剛才的拒絕,變成了不識好歹。
餐桌上幾位長輩交換了個眼神,沒有說話。
許京霜眼睫輕垂,像沒聽懂。因為真正的戲,還沒開始。
果然,下一秒。
許京薇放下筷子,笑著開口:「姐姐最近一直在忙見山吧?爸爸還念叨,說你第一次接手那麼大的項目,擔心壓力太大。」
她望過去,那張臉依舊乾淨無害,笑意溫柔: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姐姐儘管告訴我。雖然我能力有限,但總想替姐姐分擔一點。」
餐桌另一端,有兩位嬸嬸笑著點頭:「薇薇這孩子就是懂事。」
「是啊,姐妹之間互相幫襯也是應該的。」
許京霜終於抬起眼,視線落在許京薇臉上。
片刻,唇角輕輕揚起,那點笑意很淺:「見山挺好。」她慢條斯理放下手裡的筷子,嗓音依舊溫和,「暫時還用不上你。」
停頓片刻,她望著對面的人,眉梢輕輕一挑。「不過年底年會,要是真缺節目,我倒是可以替你留個位置。」
「畢竟,你跳舞挺不錯。」
話落,空氣倏地靜了。
許京薇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,指尖一點點攥緊。
她知道,許京霜是在點她——花瓶,只配供人觀賞。
餐廳里靜得有些壓抑。
陳素雲眼眶已經泛紅,像是受了天大委屈,輕輕按住許京薇的手:「算了。今天是你爸爸生日,別因為我鬧得大家都不高興。」
越是退讓,越顯得許京霜咄咄逼人。
眾人面面相覷,卻沒人開口。這種家務事,誰都不會輕易站隊。
許國庭放下酒杯:「京霜。」聲音沉了幾分,「給你阿姨道歉。」
空氣像是凝固住。
許京霜抬起眼,望著坐在主位上的男人,眼底最後那點溫度,也慢慢消散。
她輕聲問:「為什麼?」
許國庭眉心緊鎖:「你阿姨她是長輩。無論有沒有惡意,你剛才那些話,都過分了。」
還是這樣,永遠都是這樣,不問因果,不問對錯。只因為陳素雲紅了眼眶,所以錯的人,就一定會是她。
許京霜望著他,覺得很陌生。
小時候那個會把她舉過頭頂,會抱著她滿院子跑,會因為她磕破點皮就心疼半天的爸爸,好像早就不見了。
「爸。」
這是她今晚第一次這樣叫他,聲音很輕,也很平靜:「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人不是我,而是許京薇,你還會讓她道歉嗎?」
許國庭神情微滯。
「我在問您。」她看著他,沒有移開視線。「如果剛才那些話,是她說的,您還會覺得,是她沒規矩嗎?」
餐廳沒人說話。
答案其實已經擺在那裡,因為所有人都知道,不會。
許國庭臉色有些難看:「霜霜,你別任性。」
「我任性?」她重複道,越發覺著可笑,「這些年,只要她們掉滴眼淚,您就覺得是我欺負人。只要我替自己說一句話,就是任性,就是不懂事,就是沒規矩。」
「爸……」她聲音發緊,「您真的有認真聽過我說話嗎?」
這句話出口,許國庭心口莫名一滯,卻沒能第一時間回答。
因為他發現,自己竟然想不起,上一次耐著性子聽這個女兒說話,是什麼時候。
而許京霜已經沒有等他的意思。
她輕輕吸了口氣,壓下胸口翻湧的那股酸澀:「從媽媽離開以後,您總說,把我送去江城,是為了我好。後來送我出國,也是為了我好。這些年,您總是在告訴我,您做的每件事,都是為了我。」
她望著他,眼眶已經泛紅:「可是爸,您有沒有問過我,我到底想不想?」
「我發高燒的時候,是外公守著我。生日時,也是外公陪我吹蠟燭。初高中畢業典禮,家長席空著。就連生病住院,簽字的人還是外公。」
「您呢?」她問,「您來過嗎?」
餐廳里安靜得可怕。
許國庭沉默很久,才緩緩開口:「京霜。」聲音比剛才緩和了幾分,在壓著脾氣,「你總覺得我虧待你。可這些年,我哪樣沒替你打算?」
他望著這個唯一的親生女兒,語氣里多了幾分疲憊。
「你媽媽走得早,我既要顧著公司,也要顧著家。把你送去江城,是因為你外公更會照顧你。後來送你出國,也是希望你能見見世面,將來回來接手許家。包括這次和容家的婚事。」
說到這裡,他停頓片刻。
「整個北城,多少人想把女兒嫁進容家都沒有機會。我替你選了條最穩妥的路,這些安排,哪一樣不是為了你好?」
他說得理所當然,甚至覺得自己問心無愧。
許京霜諷刺地扯扯嘴角。
他們說的,從來都不是同一件事。他給她的是安排,她想要的,卻只是陪伴。
想到這裡,她輕輕吸了口氣:「您口口聲聲說,為我好,可您給我的,從來都只是您認為好的。您有沒有想過,也許我並不需要?」
許國庭眉頭越皺越緊:「你還年輕,很多事情,你現在不懂。」
「等以後你就知道,爸爸做這些都是為了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