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景臣看著她。她抱著抱枕縮在沙發里，一雙眼濕漉漉地望著他，鼻音有些重，尾音拖得軟軟的。
他眸光微動，到底還是放輕了聲音：「先別撒嬌。聽話，把藥喝了。」
許京霜抿著唇，不死心地跟他對視幾秒。見他絲毫沒有要鬆口的意思，只好認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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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慢吞吞伸手，把那杯涼茶端起來。
還沒喝，光聞到味道，眉頭已經先皺了：「真的要喝嗎……」
容景臣嗯了聲。
她鼓了鼓臉，像是要赴刑場似的，閉著眼捏住鼻子，小心翼翼抿了口。剛喝下去，整張小臉瞬間皺起來：「唔……」
苦。
太苦了！
「好苦啊……」她立刻把杯子放回茶几，可憐巴巴望著容景臣，企圖博取一點同情，誰知道對方只是淡定看著她：「還有半杯。」
「……」
許京霜認命，只好豁出去，重新端起杯子，一鼓作氣全部灌進去。最後那口灌進去後，她整張臉都快苦麻了，舌尖發澀，眼尾都泛起點理性濕意。
她伸手就想找水，還未碰到杯子，嘴裡忽然多出顆草莓，冰冰涼涼。果肉輕輕一咬，清甜的汁水瞬間在舌尖漫開，酸甜交織，把那股苦澀壓下去點。
許京霜緩緩抬眼。容景臣已經十分自然地收回手，順勢接過她手裡的空杯，放到一旁：「有這麼苦？」
許京霜嚼著草莓，聞言立刻點頭如搗蒜：「當然有。」她皺著臉，控訴，「感覺我舌頭都不是自己的了。」
容景臣：「這麼誇張？」
「真的。」她一本正經地點頭，「你不信自己嘗嘗。」
男人眉梢輕揚：「你想讓我陪你一起受罪？」
「嗯哼……」她回答得理直氣壯，「夫妻不是應該有福同享，有難同當嗎？怎麼你不想跟我共苦啊？」
容景臣失笑，沒接她的話，重新拿起一顆洗好的草莓，遞到她嘴邊：「再吃一顆。」
許京霜有點不好意思：「我……我自己來吧。」
容景臣也沒堅持，收回手，將草莓放進自己嘴裡，隨手拿起旁邊的財經雜誌翻開。
窗外細雨綿綿，落地窗上映著細密水痕，只剩下翻書聲。
許京霜抱著本專業書坐在沙發另一側。書攤開半天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，她悄悄從書頁後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容景臣身上。
不得不承認，這男人確實生了副好皮囊。骨相優越，眉骨深邃，鼻樑挺直，下頜線利落分明。平時神情冷淡的時候，讓人覺得難以接近。可今天陰雨天，暖色燈光落在他側臉，竟無端柔和幾分。
忽然想起昨晚：周淮他們一直在說，容景臣以前不會照顧人。
可她認識的這個人，好像完全不是。喝茶怕她燙，肚子疼會幫她捂著，連生病喝藥，都提前備好草莓，甚至她皺一下眉，他都會第一時間察覺。
外面人人說他冷漠、狠厲、不近人情。可在她面前，他情緒穩定，耐心十足。她偶爾耍的小脾氣、小驕縱，他都接得住。
想著想著，她忍不住又多看兩眼。
正出神，男人眼皮也沒抬，淡淡開口：「看夠了嗎？」
許京霜一驚，立刻把書舉高：「誰、誰看你了，別太自戀啊。」
容景臣抬眸，視線落在她手裡的書上：慢悠悠提醒：「書該翻頁了，容太太。」
「……」
空氣頓了兩秒。
許京霜才回過神，自己看了大半天還停留在那一頁，默默把書翻了翻。她抱著書縮回沙發里，假裝認真看書。
只是今天下著雨，屋裡雖然開著恆溫，腳卻還是有點涼。她側坐在沙發上，兩條腿自然伸向容景臣那邊。
沒一會兒，腳尖便涼得蜷了蜷。她盯著他那結實有力的大腿看，也不知道怎麼想的，直接把兩隻腳伸過去貼著。
容景臣翻書的動作頓住，緩緩抬眸，兩人視線撞個正著。
許京霜其實已經開始後悔，卻還是硬著頭皮，揚揚下巴：「我腳冷……」頓了頓，又理直氣壯補充道：「借你暖一下。」
容景臣靜靜望著她。
這姑娘明明心虛得緊，卻還裝得很有底氣。
他眸底緩緩漫開絲絲笑意，伸手拿過旁邊那條薄毯，輕輕蓋到她腿上，又低頭，把毯角仔細掖好。
許京霜怔然。
她還以為，他多少會說自己一句。可他沒有，沒有嫌她嬌氣，也沒有說她得寸進尺，卻很自然地縱著她。這種感覺自己說不清楚，忽然有點衝動——親他。
念頭浮起，便再壓不住。
她抿抿唇，身體悄悄往旁邊挪，容景臣餘光早已瞥見那團身影，卻沒出聲，直到鼻尖飄來淡淡花香。他才側過臉：「怎麼……」話還沒說完，柔軟唇瓣輕輕碰上側臉，碰完便飛快退開。
窗外雨聲在這時顯得格外清晰。
容景臣反應過來時，許京霜已經縮回原位，心跳得厲害抱著抱枕，眼神四處亂飄，不好意思看他。
他眼底掠過意外：「親我？」
許京霜咬唇：「獎……獎勵。」
「嗯？」男人尾音微揚。
她耳根更燙，說了個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理由：「你不是幫我暖腳嗎……獎勵你。」話出口，她便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抱枕。
啊啊啊啊……她到底在說什麼。
什麼獎勵，什麼暖腳？救命，許京霜，你今天腦子是不是進水了？！
她抓起旁邊那本書，飛快擋住整張臉，聲音悶悶傳出來：「我抽風了，剛才什麼都沒有，你什麼都沒聽見。」
良久，沒有回應。
許京霜正想偷偷露出雙眼，眼前光線驀然暗下來，沙發微微往下陷，熟悉的冷杉香靠近。緊接著，遮住臉的書，被人輕輕抽走視野重新亮起。
容景臣單手撐在她身側，俯身看她，距離很近，兩人呼吸緊緊交纏。
她睫毛輕輕發顫，想躲，可身後就是沙發，退不了。
男人目光緩緩落向她微紅雙唇，停留片刻，喉結輕滾。再抬眸時，眼底那層克制終於裂開幾分。
他低聲笑：「容太太，獎勵……」故意停頓，視線仍停在她唇邊，「只有一個？」
許京霜腦袋轟地空白：「那……那你還想怎樣？」
容景臣那雙向來沉靜克制的眼睛，此刻藏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意味。
他抬手，指腹輕輕蹭過她泛紅耳垂，音色緩緩帶著笑：「我可以再多要點兒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