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臨樓門前,暮色漸沉。
街邊的玉蘭花開得正好,白色的花瓣在晚風中輕輕晃動。
男人站在門口。
身姿挺拔,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風衣,裡面是黑色高領衫,整個人像融進了暮色里,只有那張冷厲的臉在暖黃的光線下輪廓分明。
侍者站在旁邊,微微欠著身,低聲提醒:「容先生,需要進去等嗎?」
他抬腕看了眼時間:「不用。」
侍者有些意外,卻不敢多問。整個北城都知道,這位爺最討厭浪費時間。可今天,他卻願意站在門口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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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遠處,一輛白色賓利緩緩開近停靠路邊。
車門打開,纖細身影從車裡下來。杏色針織長裙勾勒出窈窕腰身,長捲髮披散肩頭,踩著高跟鞋朝這邊走來,晚風掀起她耳邊碎發。
幾乎是在她下車的那刻,他已經邁步迎過去。
許京霜遠遠就看見那道熟悉身影。原本以為他會在樓上,沒想到,居然下來等她。
她的眼睛微微彎起,拎著包小跑了兩步迎上去。跑到他面前的時候,她微微仰起頭,因為走得急而微微喘著氣,胸口輕輕起伏:「你怎麼下來了?不是說在包廂嗎?」
容景臣抬手,動作自然地將她耳邊那縷被風吹亂的碎發撥到耳後:「接你。」
許京霜看了他一眼,忍住了笑。她偏過頭,沒有戳穿他,但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兩人並肩往樓里走,已經走到門口。
她忽然停下腳步:「等等。」
容景臣側眸:「緊張?」
女孩抿了抿唇:「有點兒。」
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的朋友圈,也是第一次,以容太太這個身份。更何況……這裡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。
那天,她氣勢洶洶跑來退婚,結果人認錯了,婚沒退成,最後把自己賠進去。想到這裡,她自己都覺得離譜。
男人顯然也想到那晚,眼底掠過笑意,隨後,朝她伸出手,掌心朝上:「容太太。」
她低頭看看那隻手:「嗯?」
「借只手。」她遲疑著把手放過去。
下一刻,男人修長手指慢慢收攏,十指相扣,熟悉溫度再次將她包裹。
容景臣低眸看她,嗓音沉穩:「別緊張,他們都會喜歡你。」他頓了一下,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,「如果不會,那也是他們的問題,不是你的。」
一句話,瞬間驅散心裡那點忐忑。
這個男人好像總能讓人安心踏實,只要站在他身邊,很多事情,都變得沒那麼可怕。
她回握住他的手,指尖在他掌心裡輕輕收攏。聲音恢復帶著笑意和俏皮的調子:「那……就拜託容先生了。」
男人輕笑:「樂意效勞。」
包廂門緩緩推開,裡面原本還有笑聲。
下一秒,安靜下來,幾道視線齊刷刷望向門口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兩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。隨後,才是站在身後的姑娘。杏色長裙襯得膚色極白,眉眼精緻明艷,卻沒有半點攻擊性,站在那個氣場凌厲的男人身邊,莫名般配。
眾人忽然理解那位,剛才坐在這裡心不在焉,手機看了幾十遍,敢情魂早飛出去了。
容景臣側眸看向身邊的人,聲音明顯放輕,比剛才跟朋友說話時低了兩個調。
「不用緊張,都是自己人。」
許京霜點頭,但握著的那隻手微微收緊,還是能看出她還沒完全放鬆。他察覺到,拇指輕輕摩挲她手背,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,像是在哄。
這一幕被包廂里幾個人盡收眼底。
周淮眼珠子差點掉出來。從小就和容景臣認識,從來沒見他對誰做過這種動作。這位爺什麼時候會哄人了?往常都是別人哄他,他不冷臉就已經是天大的客氣。
現在居然主動蹭人手背,還用那種低八度的聲音說話?
方家林低頭笑了。
果然,結婚和沒結婚,就是兩個物種。之前還擔心這場聯姻會冷冰冰的,現在看來完全多餘了。
莊迎的目光落在兩人牽著的手上,眼睛彎起來。她一直覺得,真正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,哪怕什麼都不說,眼神都會出賣。很顯然,眼前她五哥已經輸了,還輸得心甘情願。
容景臣牽著人走進來,淡聲開口:「我太太,許京霜。」隨後又耐心替她介紹這幾人。
許京霜禮貌點頭,笑容溫柔,和她的人一樣,沒有那種豪門千金常見的倨傲,反倒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的親和。
「你們好。」
莊迎率先走過來,輕輕抱了抱她:「嫂嫂好,我是莊迎,是五哥的表妹,你叫我迎迎就好。」鬆開後退半步,上下打量了一遍,眼底的笑意更深,「之前一直聽他們提,今天總算見著真人啦,果然是仙女。」
許京霜被她的熱情帶得放鬆了幾分:「提我?」
莊迎目光往旁邊那個男人的方向飄了一下,又收回來:「當然,不過不是我們。」她故意停頓,「……是某個人。」
許京霜下意識往身邊看。男人神情依舊平靜,只是在那道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淡淡瞥了莊迎一眼:「莊迎。」
警告意味十足。
莊迎立刻舉手投降:「好好好,不說。」
「有人護著呢……」
許京霜的耳根悄悄紅了些,被莊迎那句意有所指的話燙了一下。
侍者將幾樣點心送上桌。
她下午吃了不少東西,這會兒沒什麼胃口,只挑了塊糖油粑粑。剛咬下去,眼睛便亮了起來。
外皮炸得酥脆,裡面卻很是軟糯,紅糖香混著淡淡芝麻香,在舌尖慢慢漫開。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,肩膀都跟著輕輕晃了晃。
「這個好吃。」聲音軟軟的,尾音還帶著一點滿足。
坐在旁邊的人偏頭看過去,她吃東西的時候很乖。嘴巴鼓鼓的,像只偷偷藏了松果的小松鼠,眼睛亮晶晶的,喜歡什麼都寫在臉上。
男人眼底浮起極淺的笑,拿起桌上的濕毛巾,慢條斯理擦淨手。
隨後拿起旁邊那塊桂花糕,桂花糕做得精巧,表面撒著細細的糖桂花。
他遞到她唇邊:「嘗嘗。」
許京霜低頭看了眼,輕輕皺皺鼻尖:「太大。」她張張嘴,比劃了一下,「我要小口小口吃。」
容景臣挑眉:「嬌氣。」嘴上這麼說,手卻沒有收回來。
許京霜剛準備伸手接。他忽然低頭,就著她咬過的位置,慢悠悠咬掉半塊。
她整個人僵住。
包廂也安靜了。
剩下半塊桂花糕重新送到她唇邊:「現在夠小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