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伸出五根胖乎乎的小手指時，餐桌邊的空氣一下緊了。
蘇念念還坐在椅子上，眼眶微紅，手指壓著那份厚厚的調查報告。霍司珩蹲在霍小寶面前，黑色西裝褲微微繃出摺痕，姿態放得很低。
他沒有催。
因為他很清楚，眼前這個孩子不是隨口鬧脾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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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小寶抿了抿唇，小臉嚴肅得像在開董事會。
「第一條。」
他豎起一根手指，奶聲奶氣，卻字字清楚。
「霍氏集團必須以集團名義，公開發表聲明，為我媽咪正名。聲明里要寫清楚，蘇念念不是偷晶片的女賊，五年前那個U盤是誤拿，霍氏不追究媽咪任何法律責任。」
蘇念念怔住。
她沒想到，小寶第一個說的竟然是這個。
這幾年，「偷晶片」三個字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裡。哪怕她從沒對外承認過，也沒人當面罵過她，可她知道，只要霍氏一天不說清楚，這個污名就永遠懸在她頭頂。
霍司珩看著霍小寶，眸色沉了沉。
這孩子開口第一條，不是要錢，也不是要好處，而是要蘇念念的清白。
「第二條。」
霍小寶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「霍氏必須推動恢復念心生物科技被竊取的專利權。所有法律費用，霍氏承擔。律師不能隨便找，要找專業的智慧財產權團隊，不能拿實習律師糊弄媽咪。」
陸衍要是在這裡，估計會當場替法務部冒汗。
霍司珩卻沒有半點被冒犯的表情。
他只是認真聽著。
蘇念念低頭看著小寶的側臉，喉嚨像被什麼堵住。
念心生物是父親一輩子的心血。
這些年，她不是沒想過翻案，可她沒錢，沒資源，連活下去都費勁，更別提跟林家和恆遠醫藥打官司。
霍小寶替她說出來了。
說得明明白白。
「第三條。」
霍小寶的小臉更冷了一點。
「林婉兒必須受到法律制裁。霍司珩，你不能為她說情，不能幫她減輕處罰，也不能用霍家的關係讓她體面退場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特意停了一下。
「她砸媽咪的攤，找人跟蹤我們，差點放火，還冒充檢查人員栽贓。她不是鬧脾氣，她是在犯罪。」
蘇念念指尖輕輕一顫。
霍司珩聽見那句「她是在犯罪」，胸口像被重物壓了一下。
過去五年，他被「救命恩人」的假身份蒙住，給了林婉兒太多靠近霍氏的機會。
這些機會最後變成了傷害蘇念念的刀。
「第四條。」
霍小寶豎起第四根手指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立刻說。
他看了一眼蘇念念。
蘇念念心裡莫名一緊。
霍小寶轉回頭，看著霍司珩，一字一句道：「你不得以任何方式爭奪我的撫養權。無論你是不是我親爹，我跟誰生活，都以媽咪的意願為準。」
餐桌邊徹底安靜下來。
蘇念念猛地抬頭看向小寶。
霍司珩的眼神也變了。
前面三條，他都可以立刻答應。
這一條，像一把刀，精準地落在他最痛的位置。
他找了蘇念念五年，才知道自己有一個兒子。
霍小寶聰明，冷靜，像極了他，又比他想像中更護短、更鮮活。哪怕他們父子之間還隔著一堆帳，血緣帶來的牽扯依然真實存在。
讓他徹底放棄爭奪撫養權，不是輕飄飄一句話。
可霍小寶沒有避開他的目光。
「媽咪怕這個。」
小糰子聲音低了一點，卻更認真。
「你有錢，有律師，有霍氏。你如果想搶，我和媽咪會很麻煩。就算最後搶不走，媽咪也會害怕。」
蘇念念眼眶一下紅透。
她確實怕。
怕得連想都不敢想。
霍司珩這樣的人，如果真要爭，她拿什麼擋？
她可以吃苦，可以被罵，可以重新擺攤，但她不能失去小寶。
霍司珩看向蘇念念。
他在她眼裡看見了沒來得及藏好的恐懼。
那一刻，他才真正意識到，自己過去代表的不只是誤會和虧欠，還有壓力。
「第五條。」
霍小寶豎起最後一根手指。
「以上四條全部落實之前，你不得對媽咪提任何關於複合的要求。不能逼她原諒，不能賣慘，不能用小恩小惠讓她心軟。」
霍司珩：「……」
這條聽起來很像專門防他的。
霍小寶補充：「你可以繼續洗碗，但洗碗不等於複合積分直接滿分。」
蘇念念本來眼淚都快掉下來了，被這句話弄得鼻尖一酸，又差點笑出來。
霍司珩沉默著看了霍小寶很久。
屋裡只有粥碗輕輕碰到桌面的聲音。
十秒。
不多不少。
他終於開口。
「第一條，今天就發聲明。」
霍小寶眼神沒動。
霍司珩繼續道：「聲明由霍氏集團官方帳號發布，我會親自審核措辭，明確說明蘇念念沒有蓄意竊取商業機密，霍氏不予追究。」
蘇念念呼吸一滯。
「第二條，法務部已經在推進。念心生物科技的專利權恢復、恆遠醫藥侵權訴訟、林正海涉嫌商業犯罪的材料，霍氏都會配合，費用由霍氏承擔。」
霍小寶小臉稍微緩和一點。
「第三條，我不會為林婉兒說情。她做過的事，該怎麼判就怎麼判，霍氏不會替她擋。」
他說到第四條時，停了下來。
這一次，不只是十秒。
霍司珩看著霍小寶，又看向蘇念念。
蘇念念沒有說話。
可她握緊的手，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霍司珩喉結動了動，聲音比剛才更低。
「第四條，答應你。」
蘇念念眼淚落了下來。
霍小寶仍然看著他，像要確認這句話不是一時衝動。
霍司珩說：「我不會爭奪小寶的撫養權。一切以蘇念念的意願為準。」
霍小寶這才點了一下頭。
霍司珩接著說：「第五條，也答應你。前四條落實之前，我不會對念念提複合。」
蘇念念低下頭，眼淚一滴滴砸在報告封面上。
她說不出話。
這五個條件，每一條都不是孩子氣的任性。
它們把她的清白、尊嚴、父親的心血、仇人的代價，還有她最害怕失去的小寶，全都牢牢護住了。
霍司珩站起身，拿走文件袋裡的副本。
「我現在回公司處理聲明。」
他看著蘇念念，明顯還有話想說，卻在想起第五條後收住了。
最後，他只說：「你先吃早飯。」
霍小寶在心裡給這句話標了個備註。
未越界。
可加零點五分。
霍司珩離開後，門輕輕合上。
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蘇念念忽然伸手，把霍小寶拉到自己面前。
「小寶。」
她聲音很輕，帶著還沒散的哽咽。
「第四條……你怎麼想到的？」
霍小寶抬頭看著她，小臉認真得不像五歲孩子。
「因為你最怕的就是有人把我從你身邊搶走。這條不寫清楚，你永遠不會安心。」
蘇念念再也忍不住，一把把他抱進懷裡。
她抱得很緊，很久都沒有鬆開。
霍小寶被抱得有點喘不過氣，小臉埋在媽咪懷裡，耳朵一點點紅了。
但他沒有掙扎。
他只是偷偷在心裡打開那張渣爹態度評估表，把霍司珩的評級改了一下。
「暫調至B。」
他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繼續觀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