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檢查人員進門時，蘇念念手裡的煎餅剛翻面。
門鈴響了一聲，她抬頭，還沒來得及說歡迎，對方已經舉起手機對著店裡拍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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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誰是老闆？」
走在前面的男人穿著深色夾克，脖子上掛著工作證，語氣硬邦邦的。
蘇念念把火調小，擦了擦手：「我是。請問有什麼事？」
「接到群眾舉報，你們店使用過期食材，後廚衛生不達標。」男人說完，朝身後的人一揮手，「檢查。」
另一個人已經繞到收銀台旁邊，拿著手機繼續拍。
劉雨晴從後廚出來，臉色有些緊張：「我們每天都打掃，食材也是當天買的。」
夾克男看都沒看她：「是不是當天買，不是你們說了算。」
蘇念念心裡一緊。
她以前最怕這種「上面來的人」。
擺攤時被趕過太多次，哪怕現在開了店，證照齊全，她對這種突擊檢查還是會本能發慌。
「我們證件都在這裡，進貨小票也有。」蘇念念趕緊去抽屜里拿資料，「廚房可以查，但能不能先按照流程登記一下？」
夾克男掃了她一眼：「你教我們做事？」
蘇念念手一頓。
霍小寶坐在角落裡，原本正在寫排骨湯評分覆核表，聽見這句話，小臉慢慢抬起來。
不對。
他沒有立刻出聲，只安靜觀察。
兩個檢查人員的工作證編號很接近，幾乎是連號。
可剛才夾克男說，他來自食品流通科，另一個人來自綜合執法科。
不同科室，臨時組合，證件編號卻連在一起。
這不合理。
霍小寶的小手摸到桌邊的手機。
他沒有解鎖，只把屏幕按亮，假裝在玩一個兒童消消樂。
夾克男已經打開記錄本，邊看邊寫。
劉雨晴忍不住說：「你們都還沒檢查，怎麼就開始寫了？」
夾克男筆尖停住，抬頭看她：「妨礙檢查？」
劉雨晴被噎住，氣得臉都紅了。
蘇念念趕緊拉了她一下：「雨晴，別說了。」
她把進貨單遞過去：「這是今天早上菜市場和肉鋪的小票，雞蛋、麵粉、火腿都是新鮮的。」
夾克男隨手翻了兩下，像根本不關心內容。
「後廚。」
蘇念念帶他們進去。
霍小寶也從小椅子上下來，抱著手機慢吞吞跟在後面。
夾克男皺眉：「小孩別進來。」
霍小寶眨了眨眼：「叔叔，我想上廁所。」
小孩子軟乎乎地說話，很難被強行攔下。
蘇念念看了他一眼，有些擔心：「小寶，別亂碰東西。」
霍小寶乖乖點頭：「好。」
後廚不大，但收拾得很乾淨。
麵粉桶蓋著蓋，生菜瀝水後放在架子上，冰櫃裡食材分區擺放，每個盒子上都貼了日期標籤。
這是霍小寶定的規矩。
他覺得餐飲店最怕成本混亂和食品問題，所以早就要求蘇念念每天貼標籤，晚上拍照留檔。
夾克男掃了一圈，顯然沒找到能立刻挑刺的地方。
另一個瘦高個走到冰櫃旁邊：「冰櫃打開。」
劉雨晴過去打開。
冷氣撲出來。
瘦高個戴上手套，翻了翻裡面的盒子。
霍小寶站在門邊，手機屏幕對著自己，鏡頭卻借著角度拍向冰櫃。
他注意到瘦高個左手插進夾克口袋，出來時掌心多了一小包東西。
動作很快。
普通人站遠一點根本看不清。
但霍小寶早就盯住了他。
手機錄像已經開了。
瘦高個假裝彎腰檢查最下面一層，把那包東西塞進冰櫃角落，動作被鏡頭完整拍下。
霍小寶的小臉沒有任何變化。
他甚至還故意點了一下屏幕，讓遊戲音效響了兩聲。
夾克男回頭看他，確認他只是在玩手機，便沒再管。
檢查繼續。
他們看了水槽，說水漬太多。
看了地面，說防滑墊擺放不規範。
看了垃圾桶，說蓋子沒有完全扣緊。
蘇念念一條條解釋，聲音越來越低。
這些問題就算有，也不該直接判定食品安全重大隱患。
可對方明顯不是來正常檢查的。
霍小寶又確認了第三個問題。
流程不對。
正規食品安全檢查應該先出示執法證件，登記檢查事項，至少兩人全程記錄，發現問題後現場確認簽字。
可這兩個人進門就拍照，沒完整登記，也沒有讓蘇念念核對身份。
更像拿著檢查名義來找茬。
十幾分鐘後，瘦高個終於又回到冰櫃前。
他彎腰翻找幾下，故意把剛才塞進去的那包東西拿出來。
「這是什麼？」
蘇念念看過去，臉色當場變了。
那是一袋火腿腸。
包裝發皺，生產日期清清楚楚，已經過期三個月。
「這不是我們店裡的東西。」蘇念念立刻說，「我們從來不買這個牌子。」
夾克男拿過火腿腸，像早就等著這一幕。
「東西在你們冰櫃裡發現的，你說不是就不是？」
劉雨晴急了：「真不是！我們用的火腿腸都有固定供貨商，包裝不一樣，你們可以看進貨單！」
夾克男把火腿腸放在檯面上，拿手機拍了幾張。
「使用過期食材，按規定停業整頓。後續處罰等通知。」
蘇念念臉色慘白。
停業整頓。
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砸下來。
念念煎餅才剛穩定，房租、人工、平台評分，每一天都不能停。要是真被停業，她們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客源和口碑都會受影響。
更可怕的是，如果網上傳出食品安全問題，誰還敢來買？
蘇念念努力穩住聲音：「我要求看監控。冰櫃附近有監控，可以證明這包東西不是我們的。」
夾克男語氣不耐煩：「監控可以後續提交，現在先停業。」
他說著就要在記錄單上寫處理意見。
霍小寶看了一眼蘇念念發白的臉，收起手機，往前走了幾步。
「叔叔。」
他的聲音奶聲奶氣，卻很清楚。
夾克男低頭看他：「小朋友，大人辦事，你別搗亂。」
霍小寶舉起手機。
屏幕上正播放著剛才的錄像。
畫面里，瘦高個站在冰櫃前，左手從口袋裡掏出一袋火腿腸，彎腰塞進冰櫃最下面的角落。
拍得清清楚楚。
連包裝上的紅色商標都看得見。
瘦高個的臉一下變了。
夾克男也愣住。
劉雨晴先反應過來，幾步衝到霍小寶旁邊，看清視頻後，氣得聲音都變了：「你們居然栽贓？」
蘇念念怔怔看著手機屏幕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剛才差一點就以為自己真的要完了。
霍小寶沒有看劉雨晴，也沒有看蘇念念。
他仰著小臉，直直看向那個瘦高個。
「叔叔，」他一字一頓地說，「這個東西是你自己放進去的。我拍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