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司珩翻開報告的第一頁時，指尖抖得很輕。
那點顫動很快被他壓下去。
陸衍站在辦公桌前，沒有再說話。
他跟了霍司珩這麼多年，見過他處理百億併購時的冷靜，見過他面對董事會逼宮時的強勢，也見過霍氏帳戶被K轉走一百億時的雷霆震怒。
可沒有哪一次，像現在這樣讓人不敢呼吸。
霍司珩看得很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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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警記錄。
報警人貨車司機趙某。
醫院急診登記。
陪同人，蘇念念。
探視電子檔案。
第二天上午十點零六分，蘇念念。
紙質記錄篡改痕跡。
行車記錄儀視頻偽造鑑定。
每一頁都像一把鈍刀，把五年前的事一層層剖開。
他曾經默認林婉兒是救他的人。
因為醒來後，她哭著站在病床邊，說她差點以為他醒不過來。
因為她拿出了探視記錄。
因為她知道一些只有醫院陪護者才知道的細節。
霍司珩那時剛經歷車禍，身邊又正亂，便沒有再查。
後來蘇念念消失，他以為她偷走晶片，怒意和不甘壓過一切，也沒有再去想車禍那幾天到底誰在身邊。
原來他錯得這麼徹底。
霍司珩看到護士回憶錄音文字稿時，目光停住了。
「那個姓蘇的小姑娘手上都是血，一直問醫生他會不會有事。」
「病人進ICU後，她沒走。」
「第一晚肯定不是林小姐。」
霍司珩閉上眼。
五年前，蘇念念站在醫院走廊里，手上沾著他的血，可能整夜沒睡。
而他醒來後，把這份恩情記到了林婉兒頭上。
後來，蘇念念懷著孩子離開京城，他滿世界找她。
不是為了問她怕不怕。
不是為了問她為什麼逃。
是帶著怒氣，要追回那枚U盤。
霍司珩喉間泛起一股腥甜，被他硬生生壓回去。
陸衍看見他的手背青筋繃起，低聲開口：「霍總，林婉兒那邊還不知道我們查到了這些。」
霍司珩沒有回應。
他翻到最後一頁。
鑑定結論寫得清楚，林婉兒提供的視頻存在剪輯和時間偽造，無法作為事實依據。
報告合上。
辦公室里靜得可怕。
霍司珩坐在那裡，臉上沒有任何激烈表情。只是那雙眼睛沉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，連陸衍都不敢直視太久。
過了很久，霍司珩開口。
「叫林婉兒來見我。」
陸衍心裡一緊：「霍總，現在叫她來，會不會打草驚蛇？法務部的訴訟材料還沒完全準備好，警方那邊縱火未遂也剛遞線索。如果她察覺不對，可能會銷毀證據。」
霍司珩抬眼看他。
那一眼讓陸衍後面的話全部咽了回去。
他很清楚，霍司珩現在不是聽不懂利弊。
是怒火已經壓到極限。
林婉兒騙了他五年。
害蘇念念五年。
還差點害死蘇念念和霍小寶。
換成任何一個人，都很難在這時候繼續等。
陸衍硬著頭皮補了一句：「霍總，蘇小姐那邊也需要一個穩妥的結果。林婉兒這種人，如果不能一次打死，她會反撲。」
霍司珩指尖抵著報告封皮，沉默許久。
他的呼吸一點點平穩下來。
終於，他閉了閉眼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
陸衍暗暗鬆了口氣。
霍司珩把報告放進抽屜，聲音冷到沒有起伏：「不急。讓她再得意幾天。」
這句話比剛才的暴怒更讓人發寒。
陸衍知道，林婉兒完了。
不是被霍司珩罵一頓，也不是被趕出霍家交際圈。
是從她偽造救命恩人的那一天起，所有她偷來的東西，都會連本帶利吐出來。
霍司珩站起身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陸衍一怔：「霍總，您去哪？」
霍司珩沒回答。
他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那雙簽過無數合同、操控過龐大商業帝國的手，昨晚被熱油濺了一道痕，現在紅痕還沒消。
他拿起桌邊的保溫袋。
裡面裝著排骨湯。
不是廚師做的。
凌晨四點，他一個人去了廚房。
第一次，排骨沒焯水，湯腥得連他自己都喝不下。
第二次，火開太大，鍋底糊了一層。
第三次，鹽放多了。
第四次，玉米切得太厚，排骨燉得發柴。
第五次，才勉強像一鍋能入口的湯。
行政總廚站在門口，幾次想衝進去搶鍋，都被霍司珩一個眼神擋回去。
到最後，廚房裡的人看著那鍋湯，表情複雜得像見證了一場重大事故。
霍司珩親自把湯盛進保溫桶，連蔥花都照著視頻里的樣子放了少許。
他不擅長這個。
甚至可以說很糟糕。
但這是霍小寶給他的第一步，也是他欠蘇念念最基本的一點誠意。
二十分鐘後，黑色轎車停在念念煎餅門口。
霍司珩沒有讓司機下車。
他提著保溫袋推門進去。
門鈴響起時，蘇念念正在給一份外賣封口。她抬頭看見他，動作停了停。
劉雨晴也看過來，眼神里有一點戒備，又有一點說不出的八卦。
霍小寶坐在角落的小桌邊，正在寫什麼，聽見動靜抬頭，先看霍司珩的臉，再看他手裡的袋子。
「又送飯？」
霍司珩走到蘇念念面前，把保溫袋放在檯面上。
「第二次做的排骨湯。」他看著蘇念念，聲音比在辦公室里低很多，「比上次好一點。」
蘇念念沒有立刻動。
她看得出來，霍司珩今天狀態很差。
眼下有明顯黑影，像幾天沒睡好。襯衫袖口捲起一點，手背上有一道燙傷的紅痕，雖然不嚴重，卻落在那隻平時乾淨得近乎挑剔的手上，格外明顯。
霍小寶也看見了。
他的小眉頭皺了一下，又很快壓平。
苦肉計？
不排除。
但燙傷是真的。
蘇念念低頭打開保溫袋。
熱氣冒出來，排骨湯的香味散開。
比上次那碗番茄雞蛋面正常很多，至少顏色清亮，玉米和胡蘿蔔也切得像樣。
劉雨晴在後面輕輕吸了吸鼻子，小聲說：「這次好像能吃。」
霍小寶立刻看她一眼。
劉雨晴趕緊閉嘴，轉身假裝擦台面。
蘇念念拿出小碗，盛了一碗湯。
霍司珩站在她對面，指尖不自覺收緊。
他沒有問好不好喝。
也沒有解釋自己練了幾次。
他只是看著蘇念念舀起一勺，吹了吹，送入口中。
湯還有些淡。
排骨燉得不算完美，但沒有腥味，也沒有糊味。
至少能喝了。
蘇念念垂下眼，又喝了一口。
霍司珩緊繃的肩線微不可察地鬆了一點。
霍小寶坐在角落裡，把這一幕全看完。
他低頭打開自己的小本子，在「追妻任務記錄」下面認真寫字。
「追妻任務第二步：查清林家——完成。」
他停了停，又補了一行。
「排骨湯進步評分：從二十分到五十五分。」
最後，他咬著鉛筆想了想，在「渣爹態度評估」後面寫下：
「暫定C+，有待觀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