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，先把林婉兒個人線的資料交給法務對接，再單獨打開了五年前車禍的檔案。
這件事很敏感。
林婉兒靠著「救命恩」四個字，在霍司珩身邊站了五年。
雖然霍司珩從來沒有給過她真正的名分，可霍家上下都知道，林婉兒是特殊的。
如果這件事也是假的，那林婉兒就不是膽大。
是瘋了。
陸衍調出當年的事故日期，先從交警記錄查起。
年前，霍司珩在高速上遭遇連環追尾，車身側翻，司機當場昏迷，霍司珩受傷嚴重，被送往京城第一醫院急診。
林婉兒給出的說法是，她當時剛好路過，第一時間報警，又陪霍司珩去了醫院。
這套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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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陸衍盯著交警事故記錄里的報警人信息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。
報警電話不是林婉兒打的。
是一名貨車司機。
司機姓趙，當時從外地送貨進京，路過事故路段後撥打了報警電話。記錄里有完整手機號，還有當年詢問筆錄。
陸衍立刻讓人聯繫這個貨車司機。
半小時後，對方接了電話。
司機年紀已經不小，說話帶著很重的口音，記性卻還不錯。
「那事故我記得啊，挺嚇人的，車都翻了。我打完電話就走了，後面急救車來了沒來，我不知道。我還趕著送貨。」
陸衍問：「您當時有沒有看到一位姓林的年輕女性？」
司機想了想：「不記得了。倒是有個小姑娘站在路邊，挺著急的，衣服上還有血。她好像一直在喊人。」
陸衍的手指停在鍵盤上。
「小姑娘？」
「對，年紀不大，瘦瘦的。她攔車想讓人幫忙，我那車太大，不能亂停太久。」
電話掛斷後，陸衍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繼續查急救出車記錄。
急救電話來自路過司機，但隨車陪同人一欄有手寫備註。
字跡很潦草，卻能看清兩個字。
蘇念念。
陸衍盯著這三個字，整個人定在椅子上。
他以為自己看錯了，立刻調出醫院急診入院登記。
電子檔案打開，患者姓名：霍司珩。
入院時間，車禍當天晚上八點四十七分。
陪同人一欄。
蘇念念。
陸衍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辦公室里空調開得很足，他卻覺得掌心有些發熱。
他把這份登記反覆核對了三遍，又調出當晚值班護士名單，找到了其中一名已經調去分院的老護士。
老護士接到詢問電話時，起初不太願意多說。
陸衍報出霍氏法務授權，又說明是核對舊案，她才慢慢回憶。
「那晚的病人我有印象，送來的時候情況很危險。跟著來的女孩子特別年輕，臉白得嚇人，手上都是血，一直問醫生他會不會有事。」
陸衍問：「她叫什麼？」
「登記上好像姓蘇。」護士想了想，「我記得她沒怎麼休息，在外面坐了好久。後來病人進ICU，她也沒走。」
「林婉兒呢？」陸衍問，「您記得這個名字嗎？」
護士沉默幾秒：「這個名字我倒是聽過。後來有個打扮很好的小姐來過，說是病人朋友。但第一晚肯定不是她。」
陸衍把電話錄音保存好，又繼續往下查。
林婉兒當年遞給霍司珩的證據里，有一份醫院探視記錄。
紙質複印件上，第二天上午十點，探視人簽名是林婉兒。
霍司珩也正是因為這份記錄，默認了她當年陪護的說法。
可醫院的電子檔案不可能隨便改。
陸衍申請調取原始電子探視記錄，等了二十分鐘，後台管理員把加密文件發過來。
他點開。
第二天上午十點零六分，探視人姓名：蘇念念。
證件號後四位一致。
探視時長，二十七分鐘。
林婉兒的名字，沒有出現。
陸衍盯著那份電子檔案，後背慢慢發涼。
紙質記錄被篡改過。
他立刻聯繫醫院檔案室，要求調出當年的紙質原件掃描件。
掃描件很快發來。
簽名處確實是「林婉兒」。
但陸衍把掃描件和電子檔案比對後發現，簽名區域有明顯二次覆蓋痕跡。紙張紋理斷層，墨色也不一致。
這不是普通複印誤差。
是有人拿到紙質記錄後，改過名字。
陸衍沒有停。
林婉兒還提供過一段「行車記錄儀視頻」。
視頻里，畫面晃動，能看見夜色中一輛事故車，旁邊有個女人跑過去。因為光線太暗，只能隱約看出身形。
林婉兒當年說，那就是她。
霍司珩傷後醒來，對車禍前後的記憶很模糊，便沒有深究。
陸衍把視頻發給技術鑑定組。
兩個小時後，鑑定報告回來了。
視頻元數據被編輯過。
最後一次修改時間，是三個月前。
原始拍攝時間與車禍發生時間也對不上，差了整整十九分鐘。
更要命的是，視頻畫面里的高速護欄編號，根本不是當年事故路段。
陸衍靠在椅背上，半天沒有動。
所有證據都是假的。
報警不是林婉兒。
陪同入院不是林婉兒。
探視記錄是篡改的。
視頻是剪輯偽造的。
真正陪了霍司珩三天的人，是蘇念念。
陸衍把所有資料按時間線重新整理。
車禍當晚，蘇念念路過事故路段，協助急救，將霍司珩送進醫院。
她登記為陪同人，在醫院守了第一晚。
之後三天，她以朋友身份多次探視，直到霍司珩病情穩定。
林婉兒則在第二天之後出現，通過某種關係拿到了紙質探視記錄，並在後續篡改簽名，偽造視頻，冒領了這份救命之恩。
陸衍看著屏幕上的「蘇念念」三個字，心情複雜到說不出話。
五年前，霍總以為蘇念念拿走晶片逃跑。
蘇念念以為霍總和林正海同流合污。
而他們之間真正最早的交集，居然是一場車禍。
蘇念念救過霍司珩。
霍司珩不知道。
林婉兒知道，卻偷走了這件事。
陸衍按了按眉心，第一次對林婉兒生出一種近乎厭惡的寒意。
她不是單純想嫁入霍家。
她是在一步一步偷走別人的人生。
門外助理敲門：「陸特助，霍總那邊問，結果什麼時候能送過去？」
陸衍合上電腦。
「現在。」
他列印出完整報告，附上電子檔案編號、錄音文字稿、視頻鑑定結論和交警原始記錄。
每一份證據都能經得起核驗。
等他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時，腳步不自覺慢了一點。
他知道這份報告遞進去，會把霍司珩最後一點理智都撕開。
但這也是霍司珩必須知道的真相。
陸衍推門進去。
霍司珩正在看恆遠醫藥的訴訟材料，聽見動靜抬頭。
陸衍沒有鋪墊。
他把報告放在桌上，只說了一句話。
「五年前的車禍，真正打了急救電話、在醫院陪了您三天的人，是蘇念念。林婉兒的所有證據，都是偽造的。」
霍司珩伸手拿起報告。
他的手，在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