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司珩看完那條簡訊後，沒有立刻把手機放下。
屏幕上的字很短，口氣很兇，幾乎能看見霍小寶板著小臉坐在角落裡敲字的樣子。
一周內。
查清林正海和林婉兒。
做不到就別來了。
霍司珩指腹按在屏幕邊緣，沉默片刻，抬頭看向會議室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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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氏法務部幾個負責人正在等他發話。桌上攤著恆遠醫藥的訴訟資料，厚厚一疊，每一份都和林正海有關。
「從今天開始，恆遠醫藥案重新分組。」霍司珩聲音很平，「林正海這條線，所有證據重新梳理，不只查商業侵權，也查關聯資金、項目審批和專利轉移。」
法務總監立刻坐直：「霍總，是要擴大訴訟範圍？」
「不是擴大。」霍司珩合上手邊文件，「是查到底。」
這三個字落下，會議室里的氣壓明顯低了下去。
法務總監翻開電腦，快速記錄：「明白。我們會把林正海在念心生物專利案里的涉案證據單獨整理成鏈條，包括恆遠醫藥收購、專利申報、實驗數據流轉和當年合作協議的背景。」
霍司珩點了一下頭，目光轉向陸衍。
「林婉兒這邊，你來查。」
陸衍已經猜到了，可真正聽見這句話，還是心口一緊。
「查到什麼程度？」
霍司珩看著他：「她這些年對蘇念念做過什麼，查到什麼程度，就算什麼程度。」
陸衍立刻明白了。
這不是查一點鬧事證據，也不是為了堵住林婉兒的嘴。
這是要把她剝乾淨。
霍司珩又補了一句：「不要只查她本人。她助理、表親、合作過的調查公司、水軍平台，所有能串起來的線，一條都別漏。」
陸衍點頭：「給我三天。」
霍司珩沒有說好，也沒有說不好。
他只看了一眼手機上那條簡訊。
三天，已經太久了。
但證據要能用，就不能急到漏洞百出。
陸衍出去後，霍司珩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，手邊還放著那份沒吃完的午餐。
那是行政廚房重新做的標準餐，賣相精緻，味道穩定。
可他腦子裡卻全是那盒被霍小寶嫌棄成「豬食」的番茄雞蛋面。
蘇念念吃了。
她低著頭，一口一口吃完，眼淚掉在保溫盒旁邊。
霍司珩閉了閉眼。
他以前總以為，補償是錢，是資源，是一句他可以解決。
可蘇念念缺的，從來不只是這些。
她缺的是五年前無人解釋的真相，是被欺負時有人站出來，是一份遲到太久的清白。
三天後，陸衍把一隻黑色文件夾放到霍司珩桌上。
文件夾很厚。
陸衍站在辦公桌前，臉色比平時更沉：「霍總，林婉兒個人線的調查結果出來了。」
霍司珩伸手拿過文件夾。
第一頁，是念念煎餅還沒開店前，蘇念念擺攤被人砸攤子的證據。
目擊者證詞兩份。
一份來自夜市旁賣炒粉的攤主。
一份來自當晚值班的便利店員工。
兩個人都提到，砸攤的那幾個人事前接過電話，說了「林小姐那邊催得急」。
後面附著簡訊記錄。
林婉兒助理髮給中間人的消息清清楚楚。
「今晚動手，別讓她繼續擺攤。」
「錢已經打過去，做乾淨點。」
霍司珩翻頁的動作停了一秒，繼續往下看。
第二部分，是私人調查公司的合同。
委託人不寫林婉兒本名，用的是她助理的身份證信息，但付款帳戶繞了兩層，最終指向林婉兒名下一個私人基金帳戶。
合同內容寫得冠冕堂皇，實際附件卻是蘇念念的住址、出攤時間、就醫記錄，甚至還有霍小寶幼兒園附近的照片。
霍司珩的手指慢慢收緊。
紙頁邊緣被壓出一道淺痕。
陸衍低聲說：「錢虎那邊已經廢了，但原始合同備份還在調查公司舊伺服器里。我們拿到了鏡像，能做司法鑑定。」
霍司珩沒說話，翻到第三部分。
王建國。
林婉兒的表哥。
夜市搬遷令的違規審批文件被一份份擺出來，審批時間、簽字流程、內部郵件，全都顯示那次搬遷根本不符合程序。
甚至有一封郵件里，王建國的下屬提醒過風險。
王建國回了四個字。
「按林小姐意思辦。」
霍司珩眼神冷得沒有溫度。
第四部分，縱火未遂。
文件夾翻到這裡時，陸衍明顯放輕了呼吸。
霍司珩的視線落在嫌疑人口供上。
被控制的兩個人交代，他們收了錢，要去蘇念念舊住處附近「嚇唬嚇唬人」，最好燒掉堆在外面的雜物，讓她們在城中村待不下去。
問到僱主時，其中一人說，是一個姓周的女助理聯繫他們。
對方只說，是「林小姐」的意思。
霍司珩看著那一行字，整個人安靜下來。
辦公室里沒有多餘聲音。
陸衍卻覺得後背發涼。
霍司珩此刻沒有摔文件，沒有發怒，也沒有立刻下命令。
可他越平靜，就越說明怒火已經壓到了底。
他一頁一頁翻完剩下的材料。
最後，是買水軍造謠抹黑蘇念念的平台交易記錄。
惡意差評、偷拍視頻剪輯、造謠她用劣質食材、污衊她私生活混亂，每一條背後都有付款憑證和任務截圖。
霍司珩把報告合上。
文件夾落在桌面上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他的臉色從鐵青，變成了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。
陸衍站在原地，沒有先開口。
過了幾秒，霍司珩抬眼。
「縱火？」
他的聲音低得像壓著冰。
「她派人去縱火？」
陸衍喉嚨發緊，點頭：「目前口供里指向林婉兒助理，但兩名嫌疑人都提到了『林小姐』。我們查到的資金流，也和林婉兒身邊人有關。」
霍司珩站起來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京城最繁華的商務區，高樓林立，車流細密如線。
他背對著陸衍，整整一分鐘沒有說話。
陸衍看著他的背影，第一次覺得自己那句「霍總」不太適合在這時候叫出口。
因為霍司珩此刻不是在處理商業糾紛。
他是一個差點失去妻兒的男人，在看見有人要燒掉他虧欠了五年的那一點安穩。
一分鐘後，霍司珩開口。
「法務部準備民事訴訟材料，把林婉兒對蘇念念的所有侵害行為整理成完整證據鏈。」
陸衍立刻應聲：「明白。」
「縱火未遂的線索，移交警方。」霍司珩轉過身，眼神冷得讓人不敢直視，「要求立案。」
陸衍點頭：「我親自去辦。」
霍司珩拿起桌上的文件夾，又翻到縱火那一頁。
他的指尖停在「林小姐」三個字上。
「所有證據做雙備份。林家那邊有任何動作，第一時間告訴我。」
「是。」
陸衍拿起文件，轉身準備離開。
走到門口時，霍司珩叫住他。
「陸衍。」
陸衍停下：「霍總？」
霍司珩站在辦公桌後，臉上的冷意還沒有退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陸衍心裡一沉。
「林婉兒之前說，她是五年前車禍的救命恩人。」霍司珩看著他，「查清楚，到底是不是她。」
陸衍握緊文件夾：「是。」
他關上辦公室門時，腳步比來時更快。
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，陸衍腦子裡卻冒出另一個念頭。
K可能是霍小寶。
這件事，他還沒告訴霍總。
可現在不是時候。
林婉兒這把火，得先滅乾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