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司珩離開後，店裡安靜了很久。
蘇念念坐在後廚的小椅子上，眼睛還是紅的。霍小寶給她倒了熱水，又把藥盒拿過來，一粒一粒按劑量擺好。
「媽咪，先吃藥。」
蘇念念接過藥，低頭喝水。
她沒有再哭，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，臉色發白，眼神也有些空。
霍小寶沒有問她信不信霍司珩。
這種問題太難。
媽咪今天已經很累了。
劉雨晴把前廳收拾乾淨，又默默把外賣平台調成暫停營業。她沒有多問，只輕聲說：「蘇姐，我先把明天要用的菜備出來，你們休息。」
蘇念念點點頭：「辛苦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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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小寶看著媽咪把藥吃完，才稍微放心一點。
晚上回到家，蘇念念洗漱後很快睡下。她今天情緒起伏太大，連拍小寶睡覺的力氣都少了很多。
霍小寶躺在旁邊，聽著她呼吸漸漸平穩，睜開眼。
他等了五分鐘，確認媽咪睡熟，輕手輕腳爬下床。
蘇念念的手機放在床頭柜上。
霍小寶拿過來，解鎖，找到霍司珩的號碼。
他想了想，用媽咪的口吻太容易誤導，乾脆直接寫成命令式。
「想追媽咪？先完成以下任務：一，親手做一頓飯送到店裡。二，查清林正海和林婉兒對媽咪做過的所有事情。三，以上兩條必須在一周內完成。做不到就別來了。」
寫完，他檢查了一遍。
語氣有點凶。
很好。
發送。
另一邊，霍司珩剛結束和法務部的視頻會議。
恆遠醫藥訴訟材料堆滿桌面，林正海和林婉兒這些年牽扯的公司、帳戶、項目，被一份份攤開。
手機震動時，他以為是陸衍。
看到蘇念念的號碼，他手指停了半秒，才點開簡訊。
看完內容，霍司珩沉默了。
想追媽咪。
親手做一頓飯。
查清林海和林婉兒。
一周內完成。
做不到別來。
這口吻絕不是蘇念念。
霍司珩幾乎能想像到霍小寶板著小臉敲字的樣子。
他活了三十二年，第一次被一個五歲的孩子下最後通牒。
荒唐得很。
可他沒有生氣。
甚至連反駁的念頭都沒有。
霍司珩拿起手機，回了兩個字。
「收到。」
第二天上午，霍氏集團行政部差點炸鍋。
董事長專用行政廚房被臨時清場。
平時只負責接待貴賓和準備簡餐的廚師們站成一排，看著他們那位冷得像機器一樣的霍總，穿著一條深灰色圍裙，站在灶台前，對著手機上的教學視頻，研究番茄雞蛋面。
行政總廚額頭冒汗。
「霍總，要不我先給您示範一遍？」
霍司珩拿著菜刀，頭也沒抬。
「不用。」
總廚更慌：「那我幫您把番茄切好？」
霍司珩抬眼看他。
總廚立刻閉嘴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霍司珩低頭看向砧板上的番茄。
視頻里說，切滾刀塊。
他看了三遍，也沒看懂什麼叫滾刀塊。
最後，他選擇按自己的理解切。
第一刀下去，番茄滾到旁邊。
第二刀，汁水濺到袖口。
第三刀，大小完全不一致。
旁邊幾個廚師看得心驚肉跳，恨不得衝上去替那顆番茄承受一切。
霍司珩切完番茄，又開始打雞蛋。
第一個還算順利。
第二個用力過大，蛋殼碎了一半掉進碗裡。
第三個更慘，雞蛋直接滑到灶台邊緣，啪的一下裂開，蛋液流進了縫裡。
廚房裡一片安靜。
沒人敢笑。
霍司珩盯著那灘蛋液，臉色比開股東會時還冷。
總廚小心翼翼地遞來紙巾：「霍總，這個……很正常。第一次做飯都會這樣。」
霍司珩接過紙巾，面無表情地擦乾淨。
「再拿雞蛋。」
這一折騰，就是兩個小時。
番茄炒得半糊半軟，雞蛋碎得看不出形狀，麵條第一次煮硬了，第二次又煮過頭，最後那一鍋勉強能吃，卻黏成了一團。
霍司珩站在灶台前，看著鍋里的番茄雞蛋面，眉心壓得很低。
行政廚師試探：「霍總，要不我重新給您做一碗，您就說是您做的？」
霍司珩冷冷看過去。
「出去。」
廚師立刻閉嘴。
霍司珩把面盛進保溫盒。
賣相很差。
番茄有大有小，雞蛋散得像碎布，麵條也糊成一團。
可這確實是他親手做的。
從洗番茄到煮麵，沒有讓別人碰一下。
司機接到保溫盒時，表情非常複雜。
霍司珩把紙條貼在盒蓋上，聲音低沉：「送到念念煎餅，放門口。不要進去。」
司機點頭：「明白。」
中午十二點半，念念煎餅剛過一波忙碌。
蘇念念正準備喝口水，門口傳來輕輕一聲敲門。
她抬頭時，只看見司機把一個保溫盒放在門邊，很快轉身離開。
劉雨晴過去拿進來。
「蘇姐，好像是給你的。」
蘇念念看見保溫盒上的紙條，動作停住。
紙條上的字很硬朗，筆鋒克制。
「第一次做，可能不好吃。麵條煮過頭了，但番茄是甜的。」
蘇念念看著那行字，很久沒說話。
霍小寶從角落裡探出頭。
「什麼東西？」
他走過來，踮腳瞟了一眼保溫盒裡糊成一團的麵條。
小臉頓時皺起來。
「這什麼？豬食？」
劉雨晴沒忍住，轉身咳了一聲。
蘇念念卻沒有笑。
她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小口麵條。
面確實煮過頭了，入口有點軟爛，雞蛋也碎得亂七八糟。
可番茄醬熬得居然還不錯。
酸甜味慢慢在舌尖散開。
她低著頭，又吃了一口。
霍小寶看著她，原本還想吐槽，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。
蘇念念吃著吃著，眼淚掉進了保溫盒旁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