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司珩看著霍小寶那副小大人的表情，心裡幾乎立刻串起了整件事。
假消息來得突然。
發送路徑乾淨得離譜。
他的安全部到現在沒有任何提醒，說明對方不僅躲過了外部防火牆，還避開了內部預警。
最關鍵的是，這個五歲的小糰子看他的眼神。
不像害怕陌生人。
也不像單純驚訝。
更像一個面試官在觀察候選人臨場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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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司珩慢慢蹲下身。
店裡還有兩個等餐的顧客，劉雨晴站在收銀台旁邊，手裡拿著夾子，表情有點僵。
蘇念念沒聽懂他們之間那種奇怪的沉默，只是敏銳察覺到氣氛不對。
她下意識把霍小寶往身邊拉了拉。
霍司珩沒有看蘇念念，視線仍落在霍小寶臉上。
「你做的？」
霍小寶眨了眨大眼睛：「什麼？」
霍司珩聲音很低：「那封假郵件。」
霍小寶歪著小腦袋，臉上無辜得找不出半點破綻。
「叔叔你在說什麼呀？我才五歲呢，郵件是什麼？能吃嗎？」
劉雨晴沒忍住，差點笑出聲，趕緊低頭假裝整理外賣袋。
霍司珩沉默了兩秒。
如果不是局面不合適，他甚至想問一句，你裝得累不累。
可對面是個五歲孩子。
還是極有可能黑過霍氏、轉走一百億、把整個安全部折騰到崩潰的五歲孩子。
霍司珩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。
蘇念念終於開口：「什麼郵件？霍司珩，你到底在說什麼？」
霍司珩站起身。
他看見蘇念念眼底的戒備，也看見她下意識護著霍小寶手。
那隻手很瘦，指節清晰，掌心有長期做攤留下的薄繭。五年前，她連切水果都會小心翼翼，現在卻能熟練地撐起一家店。
霍司珩心口發沉。
他沒有繼續追問郵件。
小寶不承認，他也沒有證據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今天衝過來，第一件事不是抓住誰測試了他。
而是他以為蘇念念要走。
那一刻，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。
不能再讓她消失。
蘇念念也在看他。
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霍司珩。
五年前，他永遠冷靜，乾淨，完美得像一座沒有溫度的雕像。領帶不會歪，袖口不會皺，連說話的語調都像提前量好分寸。
可今天，他明顯狼狽。
額頭有汗，呼吸沒完全平復，皮鞋沾灰，外套也沒穿好。
如果他是為了U盤趕來，應該帶著律師、安全部、保鏢，像過去那樣把所有退路堵死。
可他一個人來了。
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問U盤。
蘇念念心裡那層堅硬的防備，被很輕地撞了一下。
不夠碎，卻有了裂痕。
霍小寶把這一切看在眼裡，小眉頭輕輕皺起。
媽咪的表情變了。
這不行。
測試合格是一回事，原諒是另一回事。渣爹不能憑跑兩步就拿到入場券。
霍小寶往前站了半步，擋住霍司珩看蘇念念的視線。
「叔叔，你要買煎餅嗎？」
霍司珩低頭看他。
「你希望我買嗎？」
霍小寶認真點頭：「進店不消費，會影響翻台率。」
霍司珩：「……」
旁邊等待取餐的顧客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有個年輕姑娘小聲對同伴說：「這小孩好會做生意啊。」
霍司珩看了一眼牆上的菜單。
「所有口味，各來一份。」
蘇念念怔住：「你吃得完嗎？」
霍司珩看著她，聲音放輕：「吃不完，可以帶回公司。」
霍小寶立刻拿起小計算器：「原味、雞蛋、裡脊、火腿、雙蛋、豪華全家福，一共六份。打包費另算。」
蘇念念忍不住低聲喊：「小寶。」
霍小寶抬頭：「媽咪，親兄弟還明算帳。」
霍司珩眼底掠過一點很淺的無奈。
「算。」
霍小寶收錢收得毫不手軟。
等劉雨晴去攤煎餅，店裡的顧客也陸續取餐離開，前廳終於安靜了些。
霍司珩沒有坐下。
他站在離蘇念念幾步遠的位置，像怕再往前一步就會把她逼退。
蘇念念被他看得不自在，低聲說：「如果只是買東西，你可以讓助理來。」
霍司珩握了握手指。
有些話，他原本想找一個更合適的時機說。
安靜的地方。
足夠的時間。
沒有外人，也沒有打擾。
可五年前就是因為沒有及時開口，才讓誤會拖成了五年。
他不能再等。
霍司珩看向蘇念念，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輕。
「念念，我知道你五年前為什麼走了。」
蘇念念手裡的打包袋停住。
霍小寶也抬起頭，手心微微攥緊。
霍司珩繼續說：「是因為那份恆遠醫藥的合作協議。你看見了我的簽名，以為我和林正海是一夥的。」
蘇念念的身體徹底僵住。
她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，像被人直接撬開了塵封五年的那扇門。
恆遠醫藥。
合作協議。
那一晚書房裡的白紙黑字，霍司珩的簽名，林正海的名字。
她以為這件事永遠不會有人知道。
因為她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甚至連小寶，她都只說了大概，沒有說那一刻自己有多絕望。
蘇念念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出聲音。
霍司珩看著她這副樣子，心口像被鈍刀慢慢割開。
「我不是。」
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壓著很重的情緒。
「我一年前才知道恆遠醫藥偷了你父親的東西。我已經終止了跟他們所有合作，也起訴了恆遠醫藥。林正海那邊，我會繼續追到底。」
蘇念念眼眶紅了。
不是立刻相信。
也不是釋懷。
而是太多年的痛被一句話砸開，她連反應都慢了一拍。
霍小寶站在兩人中間，手心攥得更緊。
他知道這是真話。
他查過霍氏法務系統，查過訴訟檔案，查過霍司珩終止合作的時間線。
霍司珩沒有撒謊。
但真相由別人查出來，和媽咪親耳聽見，是兩回事。
蘇念念抬頭看著霍司珩，眼裡有淚光，聲音輕得像一碰就碎。
「你說……你不是？」
霍司珩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「不是。」
店裡安靜下來。
劉雨晴端著做好的煎餅站在後廚門口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霍小寶沒有回頭，只盯著蘇念念。
他想聽媽咪自己判斷。
不管媽咪是相信，還是不信，這一次都必須由她自己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