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盯著那個問號看了三分鐘，越看越不順眼。
證據鏈可以查，財務報表可以算，媽咪的身體指標也有醫院報告。
唯獨人心最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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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霍司珩這種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，習慣了控制局面，說出來的話未必可信，做出來的事也可能只是權衡。
霍小寶不喜歡猜。
猜測會增加風險。
要驗證。
他合上小本子，從抽屜里拿出那台舊路由器改裝的小電腦。
店裡前廳很忙，劉雨晴正在給外賣打包，蘇念念在攤台前攤煎餅。油香和醬香混在一起，顧客排到門口，沒人注意角落的小糰子在做什麼。
霍小寶先檢查了霍氏總部近期網絡狀態。
自從蜜罐事件後，霍氏安全部明顯老實了很多。主動追蹤幾乎停了，只剩被動監聽和常規防護。
陸衍還算識相。
但這次不是跟陸衍玩。
霍小寶要測試霍司珩。
他打開一個全新的加密郵箱，郵箱註冊路徑繞了七層，不走他平時的任何跳板。隨後，他又用臨時虛擬身份接入海外一個廢棄論壇節點，把郵件源頭偽裝成普通商業爆料人。
內容不能太長。
越短，越像一條來不及確認的消息。
霍小寶在輸入框裡敲下幾行字。
「蘇念念決定離開京城，帶著孩子去南方。U盤已經銷毀。消息屬實。」
他看了一遍，又刪掉「消息屬實」四個字。
太刻意。
他重新寫成：
「蘇念念準備離開京城，帶著孩子去南方。U盤已銷毀。」
夠了。
如果霍司珩在乎的是U盤，他第一反應一定是追問U盤怎麼銷毀，有沒有備份，晶片資料是否外泄。
如果他在乎的是媽咪，他會先找人。
測試條件清晰。
霍小寶看了一眼攤台前的蘇念念。
蘇念念正低頭給一個老顧客多刷了一點甜醬，笑著說：「您上次說喜歡甜一點，我記著呢。」
老顧客連聲道謝，還誇她現在氣色比以前好多了。
霍小寶收回視線，小臉嚴肅起來。
媽咪已經好不容易安穩一點。
渣爹要是敢不合格，就永遠出局。
上午十點整，郵件發送。
霍小寶沒有停，手指迅速切進霍氏總部監控系統。
這次他用的是之前留下的備用後門，路徑很窄，只能看畫面和部分設備狀態，不會觸發核心警報。
霍氏總部頂層辦公室出現在屏幕上。
霍司珩坐在辦公桌後，正在看文件。黑色西裝，領帶整齊，眉眼冷淡，依舊是那副不好接近的樣子。
陸衍站在一旁匯報，手裡拿著平板。
十點零三分，霍司珩的電腦右下角彈出私人郵箱提醒。
霍小寶屏住呼吸。
霍司珩原本只是掃了一眼，可看到發件標題後，手上的鋼筆停住。
他點開郵件。
短短兩行字映在屏幕上。
監控畫面沒有聲音，但霍小寶清楚看見霍司珩的表情變了。
先是一愣。
隨後，他臉上的冷意像被什麼撕開，眼神沉得可怕，拿手機的動作比平時快了許多。
霍小寶立刻切到電話系統監聽。
這個後門是之前追查霍氏時留下的，他本來打算不用，但現在實驗需要數據。
電話撥出去。
不是趙磊。
不是安全部。
也不是法務。
是陸衍。
可陸衍就在辦公室里。
霍司珩直接抬頭，聲音低得壓不住急意：「念念要走了？她要去哪裡？」
霍小寶握著滑鼠的小手頓住。
第一句話。
不是U盤呢。
不是晶片資料呢。
是她要去哪裡。
陸衍也明顯怔了一下：「霍總，消息來源可靠嗎？」
霍司珩站了起來，椅子被帶得往後滑了一截。
「不管真假，先確認她人在哪裡。」
陸衍立刻反應過來：「我讓外圍安保核實念念煎餅和住處。」
「不要嚇到她。」霍司珩拿起外套，眉眼壓得很低，「我親自過去。」
陸衍皺眉：「霍總，如果是假消息，可能是有人故意引您過去。」
霍司珩已經繞過辦公桌。
「那就讓我去。」
陸衍跟上去：「U盤銷毀這件事，要不要讓技術部分析？」
霍司珩腳步停了一下。
霍小寶的心也跟著提起。
屏幕里，霍司珩側過臉，聲音冷淡卻清楚。
「U盤不重要。」
陸衍沒再說話。
霍小寶坐在小板凳上，半天沒動。
小電腦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。霍司珩走進電梯，西裝外套搭在臂彎，按樓層時手指很快，完全不像平時那種一切盡在掌控的從容。
霍小寶慢慢眨了一下眼。
實驗結果：初步合格。
但也只是初步。
他不能因為一句話就放鬆警惕。
大人最會在關鍵時刻演戲，尤其是霍司珩這種級別的大人。萬一他猜到這是測試，故意配合怎麼辦？
霍小寶又盯著監控看了一會兒。
電梯到達地下車庫，霍司珩幾乎沒有等司機開門，自己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陸衍被他留在了總部。
這點也加分。
霍小寶立刻意識到另一個問題。
霍司珩真的要來了。
從霍氏總部到念念煎餅，最快二十分鐘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入侵痕跡，趕緊開始清理。
監控後門退出。
電話監聽斷開。
郵件發送鏈路全部銷毀。
臨時郵箱註銷。
海外節點重置。
他的小手在鍵盤上飛快敲動，敲到最後指尖發麻，忍不住甩了甩。
五歲身體真麻煩。
等所有痕跡清理乾淨，霍小寶從小板凳上跳下來，差點被凳腳絆了一下。他扶住桌角站穩，抓起旁邊的小水杯喝了一口，才跑向攤台。
「媽咪！」
蘇念念正把煎餅裝袋，聽見他這麼急，忙低頭看他。
「怎麼了？是不是手又疼了？」
霍小寶搖頭，壓低聲音：「有個人可能要來找你。」
蘇念念愣住：「誰？」
霍小寶還沒來得及回答。
門口的玻璃門被推開，門鈴清脆響了一聲。
蘇念念抬頭。
霍司珩站在門口。
他額頭上有薄汗，呼吸微促，手工西裝外套搭在臂彎，襯衫袖口有一處細小的褶皺。皮鞋邊緣沾了灰，頭髮也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亂。
他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。
看見蘇念念和霍小寶都好好站在店裡，霍司珩緊繃的肩線明顯鬆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的放鬆，藏不住。
可下一秒，他的目光落在霍小寶臉上。
父子倆隔著幾步遠對視。
霍司珩很快意識到什麼。
郵件是假消息。
U盤已銷毀是假。
蘇念念要離開京城，也是假的。
他低頭看著小糰子。
霍小寶抱著手臂，仰頭看他，眼神裡帶著一點審視過後的微妙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