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把最後一筆數字寫完，放下鉛筆，認真吹了吹紙面。
蘇念念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時，就看見他趴在小桌前，面前攤著厚厚幾頁紙。紙上寫滿了數字，旁邊還有用彩筆畫的小箭頭和括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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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寶，你又在寫什麼？」
霍小寶把紙往前一推，奶聲奶氣地宣布：「媽咪，念念煎餅開業第一個月財務報表完成了。」
蘇念念愣了一下。
她原本以為小寶是在寫外賣小紙條，或者畫什麼奇奇怪怪的線路圖，沒想到居然是財務報表。
劉雨晴剛好從後廚出來，手裡還拿著一筐洗好的生菜。聽見這句話，她也忍不住湊過來。
「小寶還會做報表？」
霍小寶小臉嚴肅：「不會做報表的老闆，遲早會被成本吃掉。」
劉雨晴：「……」
她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，莫名被五歲孩子教育了。
蘇念念坐到小寶旁邊，低頭去看那幾張紙。
第一眼，她就怔住了。
字跡很工整。
雖然還能看出小孩子寫字的稚氣，橫豎卻比一個月前穩了很多。以前小寶寫字總是歪歪扭扭，數字七像拐杖，三像蟲子，現在每個數字都規規矩矩排在格子裡。
蘇念念的指尖輕輕摸過紙面。
「小寶，你的字進步好多。」
霍小寶耳朵尖有點紅，裝作很淡定地咳了一聲：「我每天練十分鐘。老闆簽字太醜，會影響員工信心。」
劉雨晴忍笑忍得肩膀發抖。
蘇念念卻沒有笑，她看著那一行行數字，眼眶慢慢熱了。
霍小寶指著第一行：「本月總營業額，四萬二千三百塊。」
劉雨晴倒吸了一口氣。
「這麼多？」
她知道店裡生意好，但每天忙得腳不沾地，根本沒細算過總數。現在被小寶這麼一報，她才真切意識到，這家小店一個月賣出了多少煎餅。
霍小寶點點頭：「堂食和到店自提占百分之四十六，外賣占百分之五十四。外賣平台抽成高，但是拉新效果還可以，暫時不能砍掉。」
他翻到下一頁，小手指一項項點過去。
「食材成本一萬三千六百，房租六千，水電一千二，雨晴阿姨工資四千五，外賣平台抽成三千八，包裝費一千四，雜項支出兩千。」
劉雨晴聽到自己的工資被小寶念出來，臉一紅：「小寶，這個不用念這麼清楚吧？」
霍小寶認真看她：「員工薪酬是合法支出，應該透明。」
劉雨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只能默默把生菜筐放到旁邊。
蘇念念低著頭，看著最後一頁最下面那行數字。
淨利潤：一萬一千八百元。
她盯著那幾個字，半天沒出聲。
霍小寶以為她沒看清，又把紙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「媽咪，扣掉所有成本以後，咱們這個月真的賺了一萬一千八。比你以前擺攤的時候翻了將近四倍。」
蘇念念的手指收緊，紙邊被她捏出一點褶皺。
以前擺攤時，她每天凌晨起床和面，天不亮就推車出門。風大時爐火點不著，下雨時攤位沒人來，遇到城管還要收拾東西四處跑。
一個月到頭，省吃儉用，能剩三千塊就算不錯。
那時候她不敢生病，也不敢讓小寶多吃一點貴的東西。藥費、房租、幼兒園費用，每一項都像壓在胸口的石頭。
現在，這張紙告訴她，她們的小店第一個月淨利潤過萬了。
不是別人施捨的。
不是她咬牙借來的。
是她和小寶一點點掙出來的。
蘇念念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霍小寶立刻慌了。
他原本還準備講新品策略，看到媽咪眼眶一紅，小老闆的氣場當場碎了一半。
「媽咪，別哭。」
他從小板凳上爬下來，踮著腳去夠紙巾。夠了兩下沒夠到，還是劉雨晴趕緊抽了幾張遞給他。
霍小寶把紙巾塞進蘇念念手裡，小眉頭皺成一團。
「這是好事呀。你哭的話，我會懷疑我報表做錯了。」
蘇念念被他這句話逗得又想笑又想哭。
她擦了擦眼角，聲音有些哽咽：「沒錯。小寶做得很好，真的很好。」
霍小寶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他重新坐回小板凳上，恢復嚴肅表情：「下個月目標，淨利潤一萬五。」
劉雨晴差點被口水嗆到。
「還要漲這麼多？」
霍小寶點頭：「可以實現。我準備上新品，蔥花雞蛋灌餅和雜糧煎餅。灌餅用的面胚成本不高，加雞蛋後客單價能上去。雜糧煎餅適合減脂人群，利潤空間也不錯。」
蘇念念愣愣地看著他。
如果不是小寶臉上還帶著奶膘，她真的會以為坐在她面前的是哪個連鎖餐飲老闆。
霍小寶又翻出一張紙。
「還有客戶回購率提升計劃。」
劉雨晴麻木地問：「這個又是什麼？」
「連續購買超過十次的老客戶，免費加一個雞蛋。」霍小寶說，「雞蛋成本不到一塊，但客戶會覺得占了便宜。回購提高以後，外賣平台排名也會更穩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低頭在紙上補了一句：「僅限工作日使用，節假日客流高，不送。」
蘇念念：「……」
劉雨晴：「……」
摳是真的摳，聰明也是真的聰明。
蘇念念看著他認真寫字的小模樣，胸口那股酸脹慢慢變成了暖意。
她伸手摸了摸霍小寶的頭。
「小寶，你以後長大了一定是個大老闆。」
霍小寶手裡的鉛筆停了一下。
他心想，媽咪，我已經管理過一百億的資產了。
而且那一百億現在還在離岸帳戶里躺著，光每天的資金分散和安全監控都夠普通人頭疼。
但這種話不能說。
說了媽咪會嚇得當場把他送去看兒童心理醫生。
於是霍小寶抬起小臉，露出一個很符合五歲孩子的笑。
「嘿嘿，那當然。」
劉雨晴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：「蘇姐，我覺得以後咱們店真能開分店。」
蘇念念這一次沒有立刻說不敢。
她低頭看著報表，看著那一萬一千八百元的淨利潤，心裡第一次對未來生出一點真實的底氣。
也許真的可以。
也許她和小寶，不用再一直逃，一直躲，一直怕。
店裡短暫安靜下來。
外賣平台又響起新訂單提示，劉雨晴趕緊去前台接單。蘇念念也擦乾眼淚，去後廚準備麵糊。
霍小寶坐在角落裡，把報表一頁頁整理好，夾進藍色文件夾。
這是「念念煎餅經營檔案」。
他把文件夾放進抽屜最上層，又從最下面拿出另一個黑色文件夾。
封面上寫著五個字。
林婉兒罪證庫。
霍小寶的小臉慢慢收起笑意。
他打開文件夾，裡面的資料已經厚到快壓不住。
砸攤子的指令郵件。
雇調查員跟蹤蘇念念的付款記錄。
買通搬遷審批的關聯證據。
縱火未遂嫌疑人在派出所留下的供述備份。
買水軍造謠、刷差評的完整鏈條。
還有最核心的那一部分。
林正海竊取念心生物科技專利的全部證據。
這些證據，有的是他從公開系統里拼出來的，有的是從舊伺服器里修復的，有的是從林家內部帳號里撬出來的。
每一份，他都做了多重備份。
霍小寶看了看日期。
距離他在小本子上寫下「審判日計劃」，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。
他翻開那本小本子，找到夾在中間的一頁。
上面寫著三個前提條件。
第一，林家證據鏈完成。
他拿起鉛筆，在後面打了一個勾。
第二，媽咪身體狀態穩定。
霍小寶想了想，在後面寫了「基本」，又畫了半個勾。
媽咪還在治療中，但指標穩定好轉，飲食也比以前好了。
第三，確保渣爹的態度是真心的。
霍小寶盯著這一行看了很久。
後面還是那個問號。
他抿了抿小嘴，鉛筆尖在問號旁邊輕輕點了兩下。
「差不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