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掛了電話後，沒有立刻聯繫技術部。
他坐在車裡，看著對面「念念煎餅」的燈牌，腦子裡的那個念頭越壓越清晰。
荒唐。
太荒唐了。
可他這些年跟著霍司珩處理過太多荒唐事，知道有時候最不可能的方向，反而藏著答案。
他拿出平板，打開一份空白文檔。
第一行寫下兩個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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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。
霍小寶。
寫完這兩個名字，陸衍自己都覺得手心發麻。
他先調出K第一次入侵霍氏系統的時間。
那天晚上，霍氏資金池被轉走一百億，留言「渣男撫養費」。
時間點是蘇念念母子還住在城中村時。
同一天，城中村附近幾個公共WiFi出現異常跳轉記錄。技術部當時判斷，K很可能利用了本地公共網絡做跳板。
陸衍又翻出他第一次去城中村實地排查的資料。
蘇念念。
霍小寶。
小寶電子維修。
他盯著「小寶電子維修」幾個字，眉心越皺越緊。
一個五歲孩子開維修攤，已經不正常。
更不正常的是，那些送修記錄里，有不少設備故障複雜到專業店都未必願意接，最後卻被他修好了。
當然，對外說法是「孩子聰明，旁邊有大人幫忙」。
可陸衍見過霍小寶。
那小孩看他的眼神，不像需要大人幫忙。
陸衍繼續往下查。
趙磊曾經在代碼分析報告裡提過一件小事。
「K」的代碼里出現過一個變量名：mamadeyaofei。
當時整個技術部都笑不出來。
他們以為這是K故意留下來的嘲諷，意思是拿霍氏的錢去給某個女人買藥。
現在陸衍看著那串拼音，指尖一點點發涼。
媽媽的藥費。
蘇念念確診慢阻肺早期。
霍小寶為了給她治病，曾經瘋狂接維修單。
如果K是霍小寶，那串變量名根本不是嘲諷，是一個孩子最直接的目的。
他繼續翻資料。
K轉走一百億後的留言：渣男撫養費。
那時所有人都以為K在挑釁霍司珩。
可如果K就是霍小寶呢？
那就不是陌生黑客看熱鬧。
是兒子替媽媽向親爹討帳。
陸衍忍不住按了按眉心。
這邏輯太離譜，卻越推越順。
他又打開韓國間諜事件的報告。
暗網有人懸賞五百萬美元，購買霍氏AI晶片技術資料。K拒絕任務，並反向追蹤間諜，把資料匿名發給霍氏安全部。
當時霍司珩還因此把K的威脅等級從S級下調到A級。
如果K真是霍小寶，那這個行為也說得通。
他討厭霍司珩。
但不會讓外人偷自家的東西。
陸衍靠進座椅里，盯著平板屏幕。
車窗外，霍小寶正坐在店門口的小板凳上，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，腮幫子一鼓一鼓。
他看起來太小了。
小到鞋子都沒法踩平地面，晃腿時腳尖還碰不到地。
這樣一個小奶包，和全球懸賞兩個億的頂級黑客K放在一起，正常人都會覺得陸衍瘋了。
可證據還在增加。
K每次入侵霍氏系統，都有一個共同特徵。
他不走傳統境外跳板，而是喜歡利用本地WiFi信號疊加偽裝。趙磊當初解釋過，這種方式風險高，距離限制強，但隱蔽性很強，適合對周邊網絡環境極其熟悉的人。
城中村。
小區。
煎餅店附近。
這些地方都有公共WiFi。
霍小寶長期活動在這些區域。
陸衍把一條條線索列出來，越看越覺得頭皮發緊。
他想起自己偽裝社區人員上門那次。
霍小寶當時才五歲，卻能一眼看穿他的身份不對。他故意說錯幾個基礎信息，小孩表面天真，實際每一句都在反向試探。
後來陸衍想拿巧克力做DNA樣本，也被霍小寶輕飄飄躲開。
他當時以為這孩子警惕性太高。
現在回頭看，那哪是警惕性高。
那是反偵察意識成熟到可怕。
陸衍把平板放到一邊，深吸一口氣。
不能直接告訴霍司珩。
太荒唐了。
霍總現在已經被五年前真相刺激得狀態不穩，如果他說「您五歲的兒子可能是K」，很可能會被當成壓力過大導致精神異常。
他需要證據。
能把猜想釘死的證據。
陸衍重新拿起平板，打開K的行動時間線，再調出霍小寶的生活作息。
晚上九點到十一點，K活躍頻率最高。
而蘇念念那邊，九點後通常關店回家。孩子入睡時間理論上是九點半。
理論上。
陸衍想起霍小寶那雙清醒到過分的眼睛，忽然覺得這個理論不太可靠。
他又查了黑色SUV車機被黑的時間。
下午四點二十七分。
那時候霍小寶在哪裡？
店內監控顯示，他坐在收銀台旁邊，面前放著舊電腦。
陸衍盯著那段畫面，呼吸慢慢沉下去。
他沒有證據證明小寶操作了車機。
可時間、位置、設備，都吻合。
還差最後一環。
讓K主動出現。
陸衍坐直身體，撥通趙磊電話。
趙磊接得很快，聲音還帶著技術部特有的疲憊：「陸特助，又怎麼了？K又來挑釁了？」
「沒有。」陸衍看著對面的煎餅店，「我要你搭一個蜜罐系統。」
趙磊明顯來了精神：「抓K？」
「不是抓。」陸衍停頓了一下，「驗證一個猜想。」
趙磊問：「什麼猜想？」
陸衍閉了閉眼。
他還是沒說。
「你先做。偽裝成霍氏內部測試伺服器，入口故意露一點破綻，裡面放假數據。重點是定位，精度越高越好。」
趙磊遲疑：「K很謹慎，這種蜜罐未必能騙到他。」
「所以要做得像意外暴露。」陸衍說，「不要太蠢，也不要太完美。」
「明白。」趙磊敲鍵盤的聲音傳來，「定位範圍設哪裡？」
陸衍看向「念念煎餅」門口。
霍小寶正低頭拆開棒棒糖包裝，小手費勁地扯了兩下，最後用牙咬開。
他看著那么小。
小到讓陸衍覺得自己的猜想簡直罪惡。
可陸衍還是開口：「先覆蓋城南小區和念念煎餅周邊三公里。」
趙磊一愣：「為什麼是那裡？」
陸衍沉默兩秒。
「照做。」
掛斷電話後，陸衍在文檔里把K和霍小寶中間畫了一條虛線。
虛線末端，他打了一個問號。
然後他盯著那個問號，低聲罵了自己一句。
「我一定是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