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片落進垃圾桶時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蘇念念卻像被那聲音驚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過去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沒有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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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小寶仰頭觀察她的臉色。
媽咪很不對勁。
不是單純害怕。
更像是一個被壓在心底很久的舊傷口，被人突然撕開，疼得來不及喊。
「媽咪。」霍小寶伸手拉她，「先坐下。」
蘇念念點了點頭，卻沒有立刻動。
她看著門口。
玻璃門外，霍司珩已經不見了，可那種壓迫感還留在店裡，像他剛才站過的位置仍有影子。
劉雨晴從後廚出來時，剛好看見蘇念念臉色發白。
「蘇姐，怎麼了？」
她話剛出口，就察覺氣氛不對。
霍小寶看向她，聲音很穩：「雨晴阿姨，今天提前打烊，可以嗎？」
劉雨晴立刻點頭。
「當然可以。我來收拾。」
蘇念念回過神，有些歉意：「雨晴，麻煩你了。」
「蘇姐，你別管這些。」劉雨晴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小寶，「你們先去後面坐一會兒。」
霍小寶把蘇念念帶到後廚小休息區。
那裡只有一張窄椅和一個小摺疊桌，平時用來吃飯。桌上還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溫水，已經涼了。
蘇念念坐下後，很久沒有說話。
霍小寶沒有催她。
他踩著小凳子，重新倒了一杯熱水，雙手捧著遞過去。
「媽咪，喝水。」
蘇念念接過杯子，指尖碰到溫度，眼眶才慢慢紅了。
她低頭喝了一口。
水是熱的。
可胸口那團冷意還是散不開。
霍小寶搬了小板凳，坐在她旁邊。
一大一小就這麼安靜地待著。
前廳傳來劉雨晴收拾操作台的聲音，水龍頭開了又關，外賣平板被她調成暫停營業。
這些普通聲響反而讓蘇念念慢慢穩下來。
至少這裡還是她的店。
小寶還在她身邊。
不是五年前那個暴雨夜，她拖著行李箱，摸著還沒顯懷的肚子，不知道下一站去哪裡。
半個小時後，蘇念念終於開口。
「小寶。」
霍小寶立刻抬頭。
「嗯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的小臉，聲音很輕：「你怕他嗎？」
霍小寶認真想了一下。
霍司珩身高太高，氣場太強，身上還有資本家特有的冷硬味道。
如果按生物本能來說，五歲身體確實應該怕。
但他不想讓媽咪擔心。
於是他搖頭。
「不怕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，像是不信。
霍小寶補充：「他要是敢欺負你，我讓他破產。」
蘇念念愣了一下。
隨即，她笑了。
笑聲很輕，帶著一點哽咽，可總算是真實的。
「你呀。」她抬手摸了摸霍小寶的頭，「霍氏集團不是那麼容易破產的。」
霍小寶小眉毛皺起來。
「只是時間問題。」
蘇念念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眼眶更熱。
她伸手把小寶抱到懷裡。
這個孩子小小的，身上還有奶香和煎餅店的醬香，暖乎乎地貼著她。
五年前，她曾經無數次撐不下去。
可只要摸到肚子，她就告訴自己，再堅持一下。
後來小寶出生。
瘦瘦小小一團，哭聲卻很亮。
醫生說孩子健康，她抱著他在病房裡哭了很久。
那時候她就發誓，絕不會讓任何人把他從自己身邊帶走。
現在霍司珩來了。
這個誓言沒有變。
蘇念念低頭，在霍小寶發頂親了一下。
「媽咪也不怕。」
霍小寶安靜靠著她。
蘇念念抱緊他，一字一句說：「不管怎樣，媽咪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帶走。」
霍小寶點頭。
「我也不會讓任何人把媽咪帶走。」
蘇念念心口又酸又軟。
她沒說話，只把他抱得更緊。
霍小寶卻在她懷裡睜著眼。
他想的，是霍司珩臨走前那句話。
我不是只為了U盤來的。
是真是假？
這個男人今天確實沒有第一時間問U盤，也沒有問晶片。
可大人最會演。
尤其是霍司珩這種財閥，談判技巧肯定比普通人複雜。
想判斷一個人的真實動機，不能只看他說什麼。
要看他在利益誘餌出現時，第一反應是什麼。
霍小寶眯了眯眼。
可以測試。
晚上關店回家後，蘇念念明顯累壞了。
她勉強吃了半碗粥，藥也按時吃了，卻一直心不在焉。
霍小寶沒提霍司珩。
他乖乖洗漱，乖乖上床，甚至主動關燈。
蘇念念以為他也累了，輕輕拍著他的背。
「小寶，睡吧。」
「媽咪也睡。」
「好。」
霍小寶閉上眼，呼吸放緩。
等蘇念念的呼吸漸漸平穩，他才悄悄睜眼。
他沒有立刻動。
先數了三百秒。
確認媽咪睡著，他才輕手輕腳從床上爬起來。
五歲的身體做這種事很麻煩。
腳踩到地板時有點涼，他忍著沒出聲，摸黑走到桌邊。
蘇念念的手機放在充電器旁。
密碼他知道。
不是偷看。
是媽咪自己告訴過他，怕她犯病時他打不了急救電話。
霍小寶解鎖手機，打開簡訊。
霍司珩的名片被他扔進垃圾桶前已經拍照保存。
電話號碼，他也背下來了。
他盯著輸入框看了幾秒。
如果直接問「你是不是為了U盤」，太明顯。
要給對方一個足夠誘人的鉤子。
霍小寶用蘇念念的手機號編輯簡訊。
「U盤可以還你。條件面談。」
他檢查了一遍標點。
很像成年人。
也很像媽咪在情緒崩潰後妥協。
發送。
簡訊發出去後，霍小寶把手機放在桌上，沒有立刻關屏。
他坐在小凳子上，盯著屏幕。
十秒。
手機振動起來。
不是簡訊。
是電話。
那串號碼直接打了過來。
霍小寶的小心臟狠狠跳了一下。
這麼快。
說明霍司珩一直在等這個號碼？
或者說，只要和媽咪有關，他就會立刻回應。
這不能證明真心，但能證明重視程度不低。
手機還在震動。
蘇念念在床上翻了個身。
霍小寶立刻把手機拿起來，快步走到客廳角落，按下接聽鍵。
他把手機舉到耳邊。
電話那頭傳來霍司珩低沉的聲音。
「念念？」
霍小寶深吸一口氣。
他努力壓低嗓子，想讓自己聽起來成熟一點。
但他只有五歲。
所以開口時，還是像一個捏著嗓子的小奶包。
「我不是念念。我是她兒子。有話跟我說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