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司珩握著手機,整個人停在落地窗前。
他剛從浴室出來,身上的襯衫扣子還沒扣好。看見蘇念念的號碼跳出來時,他幾乎沒有猶豫就接了。
那條簡訊他看了三遍。
U盤可以還你。
條件面談。
如果是五年前,他會認為這是籌碼。
如果是昨天以前,他也許會第一時間讓陸衍定位手機。
可現在,他聽見電話里那個奶聲奶氣又故作老成的聲音,心口莫名一緊。
不是蘇念念。
是那個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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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司珩沉默了三秒,才開口:「你就是下午那個擋在你媽媽前面的小傢伙?」
霍小寶坐在客廳角落的小板凳上,背挺得很直。
「對,就是我。」他一隻手舉著手機,另一隻手拿著鉛筆,面前攤著小本子,「你有什麼事?」
霍司珩聽著他硬裝鎮定的語氣,眼前不由浮現下午那張小臉。
小小一隻,站在蘇念念前面,像一塊不肯退的小盾牌。
「你多大了?」
霍小寶皺眉。
這個問題偏離U盤主題。
「五歲。」他說,「跟你的年齡沒關係。你想要U盤?說條件。」
霍司珩眼底暗了暗。
五歲。
真的是五歲。
如果這個孩子是他的,那蘇念念離開時就已經懷孕了。
這個念頭像一根刺,扎進他心口深處。
他低聲問:「你媽媽知道你給我打電話嗎?」
霍小寶筆尖停了一下。
危險問題。
不能回答太實。
「這是我和你的談判。」他說,「不要扯媽咪。」
霍司珩聽出答案了。
蘇念念不知道。
一個五歲的孩子,拿著母親的手機,半夜給他打電話,用U盤設局。
這件事荒唐。
可放在霍小寶身上,又詭異地合理。
霍司珩沒有立刻談U盤。
他問:「你媽媽的身體怎麼樣?我今天看她臉色不太好。」
霍小寶愣住。
鉛筆尖在紙上點出一個黑點。
他預設過很多回答。
比如霍司珩問U盤在哪,問晶片有沒有複製,問蘇念念願意開什麼條件。
可他沒想到,霍司珩第一個認真問的,是媽咪身體。
這不符合他給渣爹建立的壞人模型。
霍小寶很快壓下那點意外。
「她的身體關你什麼事?」
霍司珩站在窗邊,看著玻璃里自己模糊的影子。
他想說關我的事。
可這句話沒有資格。
五年裡,蘇念念生病、吃藥、擺攤、被人欺負,他都不在。
他連問一句都顯得像遲到太久。
「如果她需要看病,我可以安排最好的醫生。」霍司珩說,「京市這邊呼吸科專家,我讓人聯繫。」
霍小寶小臉繃緊。
「她有醫生了,不需要。」
「慢阻肺早期不能拖。」霍司珩聲音壓低,「她現在太瘦,營養也跟不上。小店生意再重要,也不能讓她一直站爐子前。」
霍小寶眯起眼。
他居然知道慢阻肺。
陸衍匯報過。
說明霍司珩查了媽咪資料。
這讓他不舒服。
「你調查我們。」
霍司珩沒有否認。
「我找她五年。」
「你找的是U盤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。
這句話白天蘇念念說過,現在從霍小寶嘴裡再說一遍,殺傷力一點沒少。
霍司珩閉了閉眼。
「我一開始確實為了U盤。」他聲音很沉,「但現在不是。」
霍小寶低頭,在本子上寫:承認一開始為U盤。
然後又寫:現在否認。
他問:「那你現在為什麼找?」
霍司珩被這個問題問住。
為什麼?
因為他想知道她為什麼走。
因為他看見她瘦成那樣,胸口疼得發悶。
因為那個孩子站在她身前,他錯過的五年突然有了具體的形狀。
這些話對一個五歲孩子說,太重。
可霍司珩覺得,電話那頭的小傢伙未必聽不懂。
「我想見她。」霍司珩說,「也想見你。」
霍小寶立刻拒絕:「不見。有什麼事電話說。」
霍司珩眉心微壓。
「電話里說不清。」
「那就不用說。」霍小寶語速很穩,「U盤可以談。地點我定,時間我定,人數我定。你不能帶保鏢,不能帶陸衍,不能錄音,不能定位。」
霍司珩聽著這一串條件,眼神複雜。
五歲孩子。
談判條件比許多公司高管還清楚。
「這些是誰教你的?」
霍小寶一臉嚴肅:「動畫片。」
霍司珩:「……」
這個答案敷衍得非常明顯。
霍小寶繼續把話題拉回去:「你只說U盤的事。想拿回去,給什麼條件?」
霍司珩看向桌上那張蘇念念的照片。
照片裡,她穿著圍裙站在店門口,眼裡疲憊,卻仍然溫柔。
「U盤的事不急。」
霍小寶筆尖停住。
霍司珩說:「我不會因為U盤追究你媽媽。」
霍小寶小眉頭皺得更緊。
「不追究?」
「嗯。」
「口頭承諾沒有法律效力。」霍小寶提醒他,「你可以寫一份放棄追責聲明,加蓋霍氏公章。」
霍司珩眼底難得浮出一點複雜的笑意,很淺,很快散了。
「可以。」
這次輪到霍小寶沉默。
這麼好說話?
不正常。
霍司珩繼續說:「但我還是想見你和你媽媽。」
「不見。」
「明天上午,我可以去店裡。」
「不可以。」霍小寶拒絕得更快,「你影響生意。」
霍司珩壓住情緒:「那我包場。」
霍小寶冷靜反問:「你包場的錢算營業額還是精神損失費?」
霍司珩:「……」
這孩子真是他的吧。
陸衍之前說他視財如命,霍司珩還覺得誇張。
現在看來,保守了。
霍司珩沉聲道:「都可以算。」
霍小寶差點心動。
但他很快警醒。
不能被糖衣炮彈擊中。
尤其這顆糖衣炮彈可能很貴。
「不要。」霍小寶說,「媽咪不會見你。」
霍司珩沉默片刻。
「她很恨我?」
霍小寶握筆的手緊了緊。
「她怕你。」
這三個字讓霍司珩臉色變了。
恨和怕不一樣。
恨至少說明還有情緒。
怕,是她覺得他會傷害她,會奪走她最重要的東西。
霍司珩嗓音低了許多:「我不會搶走你。」
霍小寶沒說話。
霍司珩又說:「也不會傷害你媽媽。」
霍小寶在本子上寫:承諾不搶孩子,不傷害媽咪。
後面加了兩個字:待驗。
「你說完了嗎?」他問。
霍司珩聽出他準備掛電話,立刻開口:「等等。」
霍小寶把手機拿遠一點,看了眼屏幕時間。
通話十分鐘。
已經超過原計劃。
「還有什麼?」
霍司珩握緊手機。
那個問題壓在他胸口,從下午見到霍小寶開始,就沒有停止過。
他知道直接問會冒犯。
也知道這個孩子未必會回答。
可他必須問。
「告訴你媽媽,不管她怎麼想我,那個U盤的事我不會追究。」
霍小寶沒出聲。
霍司珩停了兩秒,聲音低啞。
「但我想知道……那個孩子,是不是我的?」
霍小寶攥緊了手機。
客廳里很安靜。
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心跳。
他沒有回答。
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屏幕黑下去。
霍小寶盯著手機看了很久,才慢慢放回桌上。
他打開小本子,在剛才的記錄下面寫下兩個字。
「不確定。」
不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霍司珩的兒子。
而是不確定霍司珩說這些話時,是不是真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