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司珩坐進車裡後，只說了四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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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念念煎餅。」
陸衍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知道自己攔不住。
從霍司珩看見蘇念念照片的那一刻起，這件事就已經不是匯報、判斷、風險控制能壓下來的了。
車子駛出霍氏地下車庫，匯入主路。
霍司珩坐在後排，黑色外套搭在臂彎，側臉冷得沒有表情。可陸衍從後視鏡里看見，他垂在膝上的右手一直在動。
攥緊。
鬆開。
再攥緊。
那不是霍司珩平時會有的小動作。
他這個人連憤怒都很少外露，開會時再大的項目崩盤，也不過是把文件往桌上一放，冷冷問一句「誰負責」。
可現在，他像是連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住。
陸衍低聲提醒：「霍總，蘇念念現在對我們非常防備。您直接過去，可能會讓她受刺激。」
霍司珩沒有回答。
車廂里安靜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陸衍又說：「那個孩子也很敏銳。如果您想拿到真實答案，最好先讓她冷靜下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霍司珩終於開口。
聲音低啞得不像他。
陸衍看了眼後視鏡，沒有再勸。
他明白，霍司珩所謂的「知道」，不是會改變主意，而是他已經做好了承受後果的準備。
下午三點，車停在小區外的臨時停車位。
這個時間過了午高峰，街邊小店都安靜不少。陽光落在小區門口的招牌上，「念念煎餅」四個字不算精緻，卻擦得很乾淨。
門口擺著兩盆綠蘿，取餐架靠在玻璃門旁，上面還有幾份等騎手來拿的外賣袋。
霍司珩隔著車窗看著那塊招牌，喉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念念。
她用了自己的名字。
像是在這座城市最普通的角落裡，給自己重新紮了根。
陸衍解開安全帶：「霍總，我陪您進去。」
「不用。」霍司珩推開車門，「你在車裡等。」
陸衍眉心一緊：「霍總……」
霍司珩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沒有怒意，卻讓陸衍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。
霍司珩下車，關門。
他站在路邊停了幾秒，才邁步走向那家小店。
玻璃門上貼著今日菜單，旁邊還有一張手寫小紙條：「今天的醬料有一點點甜，適合心情不好的人。」
字跡歪歪扭扭，一看就是小孩子寫的。
霍司珩的視線在那張紙條上停住。
心口像被人輕輕扎了一下。
他伸手推門。
門鈴響了。
清脆的一聲。
店裡很小，一眼能看到底。
爐火關著，操作台擦得乾淨。劉雨晴剛好去後廚整理菜筐，前廳只有蘇念念一個人。
她正彎腰擦桌子。
頭髮用一根很便宜的黑色橡皮筋扎著，碎發落在臉側。身上的圍裙洗得發白，邊角沾著一點沒洗淨的麵糊。
她瘦了很多。
比照片裡更瘦。
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撐出清晰的線條，臉色也不好，像長期睡眠不足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。
可那個側臉的輪廓，霍司珩沒有認錯。
五年。
他在無數個深夜夢見過。
夢裡她回頭看他，眼睛乾淨又小心，像怕自己多要一點，就會被這個世界趕走。
後來她不見了。
連同那個U盤，連同他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的很多話，一起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「歡迎光……」
蘇念念聽到門響，下意識抬頭。
後面的字卡在喉嚨里。
她看見門口站著的男人。
深灰色手工西裝，肩線利落，身形挺拔到讓這間小店都顯得逼仄起來。五官比五年前更冷，眉眼間壓著久居高位的鋒利。
霍司珩。
手裡的抹布「啪」地掉在地上。
聲音很輕，卻像在店裡炸開。
蘇念念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。
她沒有尖叫，也沒有後退。
她只是站在那裡，像被釘住了。
霍司珩也沒有動。
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。
五秒鐘。
誰都沒有先說話。
五年像一條被硬生生撕開的裂縫，橫在他們中間。裂縫裡有誤會，有逃亡，有病痛，有那個價值連城的U盤，也有一個從未被霍司珩知道的孩子。
蘇念念的眼眶發紅，卻沒有掉淚。
她的第一反應，甚至不是看霍司珩。
而是轉頭看向角落。
角落的小桌邊，霍小寶正坐在小板凳上寫外賣紙條。
他的筆停住了。
其實從門鈴響的那一刻，他就察覺到不對。
這個腳步聲太穩。
不像騎手，也不像普通顧客。
更不像陸衍。
他抬起頭。
於是，他看見了門口那個男人。
身高大概一米八五，西裝昂貴到一看就不是會來買十幾塊煎餅的人。臉很冷，眼神卻緊緊盯著媽咪。
霍小寶原本想先評估危險等級。
可看清那張臉的下一秒，他的小腦袋空了一下。
那張臉，跟他每天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太像了。
眉骨，鼻樑，嘴角微微上挑的弧度。
簡直就是放大版的他。
不對。
應該說，他像縮小版的霍司珩。
霍小寶眨了一下眼。
腦子裡很快跳出一行評估。
疑似親爹。
危險等級：極高。
顏值相似度：不想承認，但超過百分之九十。
店裡的空氣像被抽乾。
蘇念念想開口，卻發現喉嚨幹得厲害。
她下意識往霍小寶那邊走了一步。
霍司珩捕捉到她這個動作，視線也跟著落到角落。
小男孩坐在小板凳上，手裡拿著鉛筆，小臉胖乎乎的，額前頭髮有點亂，圍著一條小小的圍裙。
可那雙眼睛，冷靜得不像五歲。
更要命的是，那張臉。
霍司珩垂在身側的手一下收緊。
他之前已經看過照片。
可照片和親眼看見，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照片可以懷疑光線、角度、巧合。
眼前這個孩子不行。
那種血緣帶來的相似感，像一把刀，直接劈開他所有理智。
霍小寶慢慢放下筆。
蘇念念反應比他更快。
「小寶，過來。」
她聲音很輕，卻壓著顫。
霍小寶沒有立刻過去。
他先看了一眼霍司珩，又看了一眼媽咪發白的臉。
然後，他從小板凳上站起來。
因為腿短，落地時鞋底輕輕碰了一下凳腳。
聲音不大，卻打破了店裡的僵持。
他一步一步走到蘇念念身前。
蘇念念想把他拉到身後。
可霍小寶比她先動。
他張開兩條小胳膊，擋在蘇念念前面。
小小一隻。
連霍司珩的腰都夠不到。
可他的姿勢認真得過分，像真能把身後的蘇念念護住。
霍司珩看著他，胸口發緊。
霍小寶仰起頭。
他需要把脖子抬得很高，才能看清這個比自己高了將近一米三的男人。
這種身高差很不公平。
但氣勢不能輸。
他奶聲奶氣地開口，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「你是誰？我們店已經打烊了。請出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