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一整夜沒有睡。
那張名片留在念念煎餅的取餐檯上,可他知道,蘇念念不會打過來。
至少短時間內不會。
她看見他時的反應,已經說明一切。
恐懼、防備、憤怒。
還有下意識保護霍小寶的動作。
陸衍坐在車裡,反覆回想那個孩子的眼神。
霍小寶站在蘇念念身前,小小一隻,卻像已經把所有退路都算好了。
那不是普通孩子。
天天看小說->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
更不是普通的聰明。
陸衍原本還想再等,等拿到更直接的證據再匯報。
可現在,他不能等了。
如果蘇念念被驚動後再次消失,霍司珩可能真的會掀了整個京市。
早上八點半,陸衍回到霍氏總部。
頂層辦公室外,秘書看見他眼底的血絲,愣了一下。
「陸特助,霍總已經到了。」
陸衍點頭,推門進去。
霍司珩坐在辦公桌後,正在翻一份海外併購合同。
黑色襯衫扣到最上方,袖口整齊,整個人冷得像剛從會議室里走出來的刀鋒。
陸衍站定。
「霍總。」
霍司珩沒有抬頭。
「說。」
陸衍喉結動了一下。
他跟在霍司珩身邊多年,很少有這種不知道從哪裡開口的時候。
因為他清楚,接下來這幾句話,會把霍司珩平靜了五年的表面全部打碎。
「霍總,我在城中村附近發現了一個女人。」
霍司珩翻頁的動作沒停。
陸衍繼續道:「她叫蘇念念。」
紙頁停在半空。
辦公室里安靜得像被人按下暫停。
霍司珩緩緩抬起頭。
那雙眼原本冷靜得沒有波瀾,此刻卻像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撕開。
「你說什麼?」
他的聲音很低。
低得讓人心口發緊。
陸衍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,卻沒有退。
「我發現了蘇念念。她現在在城中村附近開了一家小店,叫念念煎餅。她身邊有一個五歲的男孩,叫霍小寶。」
霍司珩的目光徹底變了。
五年裡,他聽過太多「疑似蘇念念」的消息。
每一次查到最後,不是同名,就是假線索。
可這一次,陸衍沒有說疑似。
他說發現了。
還說她有一個五歲的男孩。
霍司珩手裡的合同被他按在桌上,紙面壓出一道摺痕。
「五歲?」
「是。」陸衍聲音更低,「那個孩子長得跟您非常像。」
霍司珩沒有說話。
可整間辦公室的氣壓都沉了下去。
陸衍把準備好的資料放到桌上。
照片不多。
他不敢拍太近,只保留了幾張遠景和側臉。
霍司珩拿起第一張。
照片裡,蘇念念站在小店門口,頭髮隨意挽著,身上穿著圍裙。
她瘦了很多。
比五年前更清減,臉色也不算好。
可眉眼還是他記憶里的樣子。
只是那雙眼裡,再也沒有當年看向他時小心翼翼的信任。
霍司珩指尖一點點收緊。
五年。
他找了她五年。
她就在這座城市裡,帶著一個孩子,開了一家煎餅店。
下一張,是霍小寶。
小男孩坐在角落小桌前,低頭寫紙條。
側臉清晰度不高,卻足夠讓霍司珩的瞳色沉下去。
眉骨、鼻樑、唇線。
像極了他小時候。
霍司珩盯著那張照片,許久沒有移開。
陸衍低聲匯報:「我第一次以社區健康普查名義接觸過他們,當時孩子警惕性很高,沒有留下任何有效樣本。第二次安排人製造意外,試圖獲取擦拭紙巾,也被他識破。」
霍司珩抬眼。
「識破?」
陸衍點頭。
「他第一時間處理掉紙巾,並且阻止我們的人靠近垃圾桶。昨天我再次以公益基金體檢項目接觸蘇念念,那個孩子當場認出了我。」
霍司珩的目光落回照片上。
「他怎麼認出的?」
「上次我穿便裝,昨天換了西裝和髮型。」陸衍停了停,「他可能記住了我的步態,也可能記住了手腕上的表痕。他說,我上次來過城中村。」
辦公室里的空氣更冷了。
五歲的孩子。
能在換裝、換髮型後認出成年人。
還能判斷對方前後身份不一致,當面拆穿。
霍司珩沉默片刻,問:「蘇念念什麼反應?」
陸衍如實回答:「她很緊張,第一時間把孩子護到身後。聽到我說老闆在找一個人,她臉色很差。她否認認識您的存在,但反應過度。」
霍司珩指尖輕輕摩挲照片邊緣。
那動作很慢。
像怕稍微用力,照片裡的人就會再次消失。
「她身體怎麼樣?」
陸衍一怔。
他以為霍司珩第一句會問U盤,問晶片,問孩子的血緣。
可他問的是蘇念念身體。
「看起來偏瘦,氣色不好。資料顯示,她有慢阻肺早期,近期複查情況有所好轉,但仍需要長期治療。」
霍司珩眼底的暗色更重。
慢阻肺早期。
她才多大?
這五年,她到底是怎麼過的?
陸衍繼續說:「她的小店最近生意不錯,身邊有一個幫工。孩子非常護著她,對我們的敵意很明顯。」
霍司珩沒有接話。
他放下照片,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霍氏集團腳下的城市。
高樓、車流、秩序井然。
可此刻,他什麼都看不進去。
腦海里只有蘇念念蒼白的臉。
還有那個叫霍小寶的孩子。
霍。
她給孩子姓霍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霍司珩胸口像被什麼重重壓住。
如果那個孩子真是他的兒子。
那他錯過了整整五年。
第一次哭,第一次走路,第一次叫媽媽,第一次發燒,第一次寫字。
所有他本該知道的東西,他都沒有參與。
而蘇念念一個人扛了下來。
霍司珩背對著陸衍,沉默了整整三分鐘。
陸衍站在原地,沒有打擾。
他知道霍司珩需要這三分鐘。
三分鐘後,霍司珩轉身。
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。
可陸衍跟了他太久,清楚那份平靜下面壓著什麼。
「帶我去。」
陸衍心口一緊。
「霍總,蘇念念現在對我們戒備很深。如果您突然過去,可能會刺激她。」
霍司珩拿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「什麼時候發現她的?」
陸衍頓了頓。
「昨天確認。」
霍司珩看向他。
那一眼很冷。
陸衍立刻低頭:「是我判斷不足,沒有第一時間匯報。」
霍司珩沒有追究。
他現在沒有心思追究這些。
「車。」
陸衍知道攔不住了。
他只問:「什麼時候?」
霍司珩已經往門口走去,聲音低沉得沒有一絲遲疑。
「現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