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寫完那行字，合上本子時，外賣平板又響了。
蘇念念正準備關火，聽見聲音，下意識看過去。
「還有單？」
霍小寶點開訂單，「老顧客，備註說看見差評被刪了，特地來支持。」
蘇念念心裡一暖，重新打開爐火。
差評風波之後，念念煎餅的生意沒有像她擔心的那樣掉下去。
反而更好了。
本地論壇有人把「惡意差評被平台刪除」的截圖發出去，底下討論得很熱鬧。
「這年頭連煎餅店都有人黑？」
「估計是同行吧，眼紅人家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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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闆證據好硬，平台刪得這麼快，說明差評真有問題。」
「那我得去嘗嘗，看看什麼煎餅值得被黑。」
好奇心變成訂單。
同情也變成訂單。
還有一些人純粹是為了紙條。
「老闆，今天能不能寫一句鼓勵我考科二？」
「可以不要蔥，多寫一個『打工人加油』嗎？」
「給我男朋友點的，紙條寫凶一點，叫他少熬夜。」
霍小寶坐在小桌前，把這些備註分類。
普通祝福。
考試鼓勵。
情侶代罵。
健康提醒。
他寫到「情侶代罵」時皺了皺眉，覺得這項業務不夠標準化，但顧客需求真實存在，可以保留。
蘇念念看見他認真寫「少熬夜，不然頭髮會離家出走」，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「小寶，別嚇人家。」
霍小寶抬頭，「媽咪，提醒健康是增值服務。」
「那也要溫柔點。」
「好。」
他想了想，在後面加了一句：「但你現在改還來得及。」
蘇念念無奈搖頭。
生意越來越忙，問題也很快出現。
日均訂單穩定在一百單以上。
早上忙，晚上也忙，中午雖然輕一點，但備料、洗菜、熬醬、打包、回消息，沒有一樣能省。
蘇念念一個人從早站到晚，腰和手腕都扛不住。
霍小寶能幫忙，可他到底只有五歲。
貼標籤、看單、寫紙條可以，真要長時間站在爐前攤餅，身體根本撐不住。
這天晚上關店，蘇念念坐在小凳子上，揉著手腕，臉色有些發白。
霍小寶把帳本推到她面前。
「媽咪，我們需要請人。」
蘇念念動作一頓。
「請人？」
「嗯。」霍小寶打開計算表，「現在每天最多做一百二十單，再多就會出錯。媽咪的身體也會超負荷。」
蘇念念下意識搖頭。
「不行，請人太貴了。」
霍小寶已經算好了。
「一個幫工，月薪三千。負責烙麵皮、洗菜、打包。保守估計每天能多做五十單，客單價二十五，營業額增加一千二百五。按淨利六塊算，每天多賺三百，一個月九千。」
蘇念念聽得有點懵。
「可是還要扣工資。」
「扣完還有六千。」霍小寶說，「而且媽咪不會累壞。」
最後一句，比前面所有數字都管用。
蘇念念沉默了一會兒，卻還是搖頭。
「不是只有錢的問題。」
霍小寶看著她。
蘇念念低聲說：「小寶，媽咪的醬料是核心。外婆傳下來的配方，別人學會了怎麼辦？小店剛起來，萬一請來的人把東西學走，轉頭自己開一家，我們怎麼辦？」
霍小寶點點頭。
這個擔心合理。
餐飲小店最怕的就是核心配方外泄。
尤其念念煎餅現在的口碑，很大一部分來自醬料。
「那就做崗位隔離。」霍小寶說。
蘇念念愣了愣。
「什麼隔離？」
「醬料媽咪自己熬，分裝成當天用量。幫工不接觸配方，只負責烙麵皮、洗菜、打包。調醬和最終刷醬還是媽咪來。」
蘇念念想了一下。
這倒是可行。
煎餅麵皮和打包不算核心，別人就算學會，也做不出她的味道。
「可是靠譜的人不好找。」她嘆氣，「外面招人，誰知道性格怎麼樣？我們店小，天天在一起，不合適很麻煩。」
霍小寶沒有馬上說話。
他低頭翻手機通訊錄。
有一個名字，很快跳出來。
劉雨晴。
之前樓上被家暴的鄰居。
小寶曾經暗中幫她收集證據，讓她擺脫周強。那時候劉雨晴臨走前，給蘇念念送過一盒曲奇。
溫和，勤快，有感恩心。
最重要的是，她經歷過苦日子，知道一份安穩工作的價值。
霍小寶撥通電話。
電話響了幾聲，接通。
「小寶？」劉雨晴的聲音有些驚訝，「怎麼突然給姐姐打電話？」
霍小寶開門見山。
「雨晴阿姨，你找到工作了嗎？」
劉雨晴在那頭頓了一下，輕輕笑了。
「還沒有呢。怎麼了？」
「我媽咪的煎餅店缺幫工。」霍小寶說，「工資不高，但不拖欠。工作會比較忙，早晚高峰辛苦。你願意來看看嗎？」
劉雨晴那邊安靜了幾秒。
再開口時，聲音明顯認真起來。
「你們開店了？」
「嗯，念念煎餅。」
「我願意。」劉雨晴幾乎沒有猶豫，「蘇姐人好，我信她。明天我能過去嗎？」
霍小寶看向蘇念念。
蘇念念已經聽明白了大概，眼神有點意外，也有點柔軟。
她接過電話。
「雨晴，是我。小寶說得突然，你別有壓力。你要是方便，明天過來聊聊，我們先試一天。」
劉雨晴聲音輕快了一點。
「蘇姐，我方便。我現在跟我媽住一起，已經和周強離婚了，正好在找工作。你願意給我機會，我真的很高興。」
蘇念念聽到「離婚了」，心裡鬆了口氣。
「那明天上午九點，你來店裡。」
掛了電話，蘇念念看向霍小寶。
「小寶，你怎麼想到她的？」
霍小寶低頭整理紙條。
「她需要工作，媽咪需要幫手。匹配度高。」
蘇念念沒忍住，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「你呀。」
第二天上午，劉雨晴準時來了。
她穿著乾淨的淺色外套，頭髮紮起來，整個人比之前在樓道里看見時精神了很多。
手裡還拎著一個小盒子。
「蘇姐，這是我自己做的曲奇，當見面禮。」
蘇念念看著那盒曲奇，一下想起她搬走前送來的那一盒。
「你太客氣了。」
劉雨晴笑了笑，眼神很真誠。
「不客氣。蘇姐，你不知道，搬走之前有人偷偷幫了我很大的忙，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是誰。所以我特別感恩能遇到好人。」
蘇念念心口微微一動。
她看了一眼角落裡正在寫紙條的霍小寶。
霍小寶感受到她的目光，頭也不抬，只把筆握得更緊了一點。
但他的耳朵，慢慢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