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盯著那條差評，沒有立刻刪，也沒有回覆。
蘇念念剛醒，嗓子還有些啞，見他坐在小沙發邊不動，揉著眼睛問：「小寶，怎麼了？」
霍小寶把手機屏幕按滅。
「沒事，媽咪先洗臉，預約單有點多。」
他說得平靜，蘇念念卻已經察覺到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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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過來拿起外賣平板，只看了一眼，臉色就變了。
那條一星差評太刺眼。
「賣慘炒作」四個字，像針一樣扎進她眼裡。
她忙了一整天，手腕到現在還酸著。小寶昨晚寫紙條寫到眼皮打架，連睡覺都攥著計算器。
怎麼就成了賣慘？
蘇念念想回復，卻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她怕越解釋越難看，也怕別人真的信了。
「媽咪，別看了。」霍小寶伸手蓋住屏幕，「先做早餐。」
蘇念念勉強點頭。
可這只是開始。
上午九點後，差評開始增加。
第一條說「煎餅油膩，不值這個價」。
第二條說「食材不新鮮，生菜邊都黑了」。
第三條更惡毒。
「吃完拉肚子，懷疑衛生有問題。一個小孩在店裡亂碰食物，這種店也敢點？」
蘇念念看到這條，臉色一下白了。
「小寶沒有亂碰食物。」
她聲音發緊，像是在跟屏幕那邊的人解釋。
可屏幕不會聽。
差評還在繼續刷。
「利用小孩博同情，噁心。」
「紙條都是營銷套路吧，裝什麼溫情小店。」
「味道一般，網紅濾鏡太重。」
一下午，三十多條差評湧進來。
評分從4.9一路掉到4.2。
外賣後台的曝光也開始往下滑。
蘇念念站在操作台前，手裡拿著雞蛋，眼眶紅得厲害。
她每天凌晨五點起床準備食材。
生菜是一片片洗的，雞蛋是當天進的，麵糊不過夜，醬料自己熬。
店裡地板擦到發亮，食品經營許可證就掛在牆上。
他們可以說不好吃。
每個人口味不同，她認。
可他們不能憑空說食材不新鮮，說衛生差，說小寶亂碰食物。
霍小寶看見她的手在抖，走過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「媽咪，別看了，我來處理。」
蘇念念低頭看他。
「小寶，我們是不是被人盯上了？」
「嗯。」霍小寶沒有騙她，「但問題不大。」
蘇念念聽到這四個字，心裡反而更難受。
在小寶這裡，「問題不大」往往代表事情已經很糟，但他有辦法。
霍小寶把她按到小凳子上。
「媽咪先喝水，十分鐘不要碰平板。」
「可是訂單……」
「我暫停接單十五分鐘。」霍小寶說，「損失可控。」
他說完，已經坐到角落的小桌前，打開電腦。
第一步，追蹤差評帳號。
三十多條差評帳號看起來互不相干，有男有女，有本地頭像，也有生活分享記錄。
但假的就是假的。
註冊時間集中。
下單地址異常。
評價詞庫相似。
有幾個帳號甚至連標點習慣都一樣。
霍小寶把訂單編號導出，逐一對照登錄IP和支付設備指紋。
十五分鐘後，結果清晰得有點可笑。
三十七條差評，來自同一個網段。
經過二級代理，但出口集中在一家商務辦公樓網絡。
這棟樓，霍小寶不陌生。
林婉兒助理所在的公關公司，就在裡面租了長期會議室。
第二步，整理證據。
霍小寶沒有隻截IP。
單純IP容易被平台用「隱私無法核驗」打回來。
他把證據鏈分成四部分。
惡意評價帳號註冊時間。
異常下單地址和未實際食用記錄。
相同網段登錄痕跡。
評價文本相似度分析。
最後，他附上店內資質。
食品經營許可證照片。
蘇念念健康證。
當天食材採購小票。
店內監控截圖。
生菜清洗區、雞蛋入庫、麵糊現調，全都有時間戳。
蘇念念坐在旁邊，看著他飛快操作，心跳漸漸穩了一點。
「小寶，平台會管嗎？」
「會。」霍小寶說，「因為我們證據比他們客服培訓手冊還完整。」
蘇念念：「……」
這個說法聽著有點離譜，但莫名讓人安心。
第三步，正式申訴。
霍小寶打開外賣平台商家後台，找到「惡意評價申訴」入口。
他沒有寫長篇大論。
只寫了事實。
「該批評價集中出現於短時間內，評價帳號存在同源登錄、虛假下單、未實際消費及文本模板化特徵。現提交相關證據，請平台核查惡意刷差評行為。」
附件上傳。
提交成功。
平台提示預計二十四小時內處理。
霍小寶看了一眼時間。
太慢。
他切到商家服務通道，找到本地運營經理的公開郵箱，又把同樣資料發了一份。
標題簡單明了。
「新店疑遭有組織惡意差評攻擊，證據完整，請加急核查。」
發完後，他恢復接單。
蘇念念看著評分4.2，心裡還是沉。
「會不會影響今天生意？」
「會影響。」霍小寶誠實回答，「但不會持續。」
他說完，又補了一句：「媽咪，我們不能因為壞人說菜不好，就真的不做飯。」
蘇念念怔了怔。
這句話不像小寶平時的精密分析，卻一下戳中了她。
她抬手擦了擦眼角，站起來重新系好圍裙。
「好，繼續做。」
那天下午，訂單確實少了不少。
但也有老顧客專門下單留言。
「老闆別理差評，我昨天吃了很好吃。」
「紙條很暖，別被黑子影響。」
「我家孩子說想要小朋友寫的紙條，今天再點一次。」
蘇念念一邊攤煎餅，一邊看見那些備註，眼淚差點掉到麵糊里。
霍小寶把她的水杯往旁邊推了推。
「媽咪，別哭，影響鹽分判斷。」
蘇念念被他逗得笑了一下。
四個小時後，平台消息彈了出來。
「經核查，您提交的三十七條評價存在異常，已標記為惡意評價並移除。相關訂單不計入店鋪評分。」
霍小寶點開評分。
4.9。
恢復了。
蘇念念盯著屏幕，半天沒有說話。
她不是第一次被人欺負。
可這是第一次，她不用忍著委屈認栽。
有人污衊她，她可以拿出證據。
有人想踩她的小店，小寶能把對方的腳印一條條圈出來。
店裡來了一個晚高峰的騎手，看見她眼眶紅紅的，隨口問：「老闆，沒事吧？」
蘇念念搖搖頭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沒事，剛切洋蔥。」
霍小寶看了一眼操作台。
今天沒有洋蔥。
但他沒有拆穿。
差評被刪後，本地論壇很快有人發現了。
「念念煎餅的差評沒了？平台標惡意評價了！」
「我就說那一波很怪，三十多條一起罵，太假了。」
「新店剛火就被搞，老闆也是慘。」
「更想吃了，明天點。」
霍小寶沒有參與討論。
他等店裡稍微空下來，重新打開電腦。
申訴只是表面處理。
真正的帳，要算在林婉兒頭上。
他順著差評帳號的支付路逕往上追。
水軍平台任務截圖。
批量評價文案。
助理的小號聊天記錄。
支付寶轉帳記錄。
一筆八千塊。
備註：本地外賣店輿情處理。
霍小寶把所有證據下載、加密、備份，打包進一個文件夾。
文件夾名字很樸素。
「林婉兒罪證庫。」
裡面已經越來越厚。
砸攤子。
派調查員跟蹤。
買城管審批搬遷。
僱人縱火。
買水軍造謠。
買水軍刷差評。
霍小寶翻開小本子，找到「審判日計劃」。
他在旁邊寫下一行字。
「證據收集進度：65%。再等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