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盯著那條評論看了三秒，立刻截圖保存。
五星好評。
手寫小紙條。
小孩子字跡。
這三個關鍵詞，在外賣平台的新店期非常值錢。
蘇念念還沒從感動里緩過來，外賣平板又響了一聲。
「您收到一條新評價。」
霍小寶點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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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五星。
「今天上班遲到，心情很差，結果打開煎餅袋看見一張紙條：『希望吃了這個煎餅你能打敗今天的所有壞人。』救命，誰懂啊！煎餅好吃，小朋友也太可愛了吧！」
下面很快有人回復。
「壞人被打敗了嗎？」
評價人回：「還沒有，但我多吃了兩口，準備下午再戰。」
蘇念念看著屏幕，眼睛一點點睜大。
「小寶，這是你寫的？」
霍小寶把紙條往身後挪了挪，表情認真：「這是提升顧客體驗。」
「你昨晚寫了多少？」
「有限數量。」
蘇念念看他不肯說，直接伸手去拿那疊紙條。
厚厚一摞。
少說也有五六十張。
每一張都寫得很慢，筆畫歪歪扭扭，很多字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圓鈍感。
「今天的煎餅比昨天多放了一點醬，因為媽咪說你上次說醬不夠。」
「這個煎餅用了三個雞蛋，比別家多一個，請珍惜。」
「如果今天很累，就先吃煎餅，再罵老闆。」
蘇念念看到最後一句，差點笑出聲。
「小寶，這句不能放。」
霍小寶皺眉：「為什麼？很實用。」
「罵老闆不太禮貌。」
「那改成在心裡罵。」
蘇念念忍著笑，把那張紙條抽出來，「這個也不行。」
霍小寶有些遺憾，但沒有爭辯。他重新拿起筆，認真補了一張：「如果今天很累，吃完煎餅再繼續努力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趴在小桌邊寫字，小手握筆還握得不穩，心口軟得厲害。
她本來以為這些小紙條只是讓顧客開心一下。
誰知道，中午剛過，事情就變了。
本地生活論壇上，有人把那條外賣好評截圖發了出去。
標題很簡單。
「今天點了一家新開的煎餅，收到一張手寫紙條，心都化了。」
配圖裡，那張歪歪扭扭的紙條被拍得清清楚楚。
「祝您今天也要加油哦。」
帖子底下很快有人跟帖。
「我也收到了！我的是『不加香菜也很好吃，放心。』我真的笑死，他還記得我備註不要香菜。」
「我的是『希望吃了這個煎餅你能打敗今天的所有壞人』，我決定下午去跟甲方吵架。」
「樓上冷靜，煎餅只負責加油，不負責律師費。」
「店名叫什麼？我也想點。」
「念念煎餅，小區門口新開的，味道真不錯。」
霍小寶看到這裡，立刻坐直了。
本地論壇流量不大，但用戶精準。
三公里內的早餐用戶，正是他們需要的人群。
他馬上切到外賣後台。
曝光量正在往上跳。
收藏人數從十幾個漲到一百多。
店鋪訪問量像被人推了一把，幾乎每刷新一次都在增加。
蘇念念剛把晚高峰的麵糊調好，外賣平板突然開始連續響。
「叮。」
「叮。」
「叮。」
聲音一聲接一聲，幾乎沒有停頓。
她愣在原地，「怎麼這麼多？」
霍小寶已經打開訂單管理，小臉嚴肅起來。
「媽咪，先別看評論，開工。」
晚高峰提前來了。
而且比早上更凶。
「經典煎餅兩個，一個加蛋，一個不要蔥。」
「芝士雞蛋三份，其中一份醬少。」
「豆漿套餐五份，備註要紙條。」
蘇念念聽到最後一句，手裡的刮板差點打滑。
「備註要紙條？」
霍小寶抿了抿唇，「限量供應，但現在不能斷。」
他立刻把小紙條分成兩摞。
一摞放外賣袋，一摞預留給到店顧客。
店門口也開始有人排隊。
有兩個年輕女孩拿著手機進來，探頭往裡面看。
「請問，這是那個有小紙條的煎餅店嗎？」
蘇念念臉有些熱，「是，不過紙條是我兒子隨手寫的，不是什麼活動。」
其中一個女孩看見霍小寶站在小板凳上貼標籤，眼睛一下亮了。
「啊，真的是小朋友寫的！」
霍小寶抬頭看她，禮貌提醒：「姐姐，拍照可以，不要拍到我正臉。」
女孩一愣，趕緊把手機往下放。
「好好好，不拍你。小朋友好有隱私意識。」
霍小寶繼續低頭貼小票。
隱私意識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不能讓霍氏和林婉兒順著照片摸過來。
他一邊打包，一邊快速調整流程。
紙條放袋口，不能接觸食物。
封口貼要貼牢。
訂單小票必須核對備註。
媽咪負責出餐，他負責分揀和打包。
蘇念念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。
爐面上一個煎餅剛起鍋，下一勺麵糊已經倒下去。雞蛋磕開，醬刷上，生菜一鋪，火腿和肉鬆夾進去，動作快得幾乎停不下來。
霍小寶也沒閒著。
他個子太矮，只能踩著小板凳在操作台旁跑來跑去。
有一次小票差點被風吹掉，他立刻伸手按住，另一隻手還不忘把寫好的紙條塞進袋子。
騎手一批接一批進門。
「念念煎餅，尾號4582。」
「這裡這裡，三號架。」
「尾號7390好了沒？」
「還差二十秒。」
騎手看他小小一隻，卻安排得明明白白，忍不住笑。
「小朋友，你這比有些大店還專業。」
霍小寶頭也不抬：「請給五星。」
騎手樂得不行，「行，我要能評，一定給。」
晚上八點半，最後一波訂單送走，蘇念念的手腕已經酸得快抬不起來。
霍小寶坐在小凳子上，圍裙上沾著一點醬，頭髮也亂了，仍然抱著計算器核帳。
蘇念念靠在牆邊喘氣。
「小寶，今天到底多少單？」
霍小寶看了一眼後台，又核對到店收款。
「外賣七十一單，到店九單，總共八十單。」
蘇念念愣住了。
八十單。
她以前擺攤最好的時候，一天也賣不到這麼多。
霍小寶繼續按計算器。
「營業額兩千三百零六塊，抹零後按兩千三百算。」
蘇念念怔怔地看著他。
「兩千三……」
她聲音很輕，像怕驚醒什麼。
這不是利潤，但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數字。
一天。
只一天。
她的小店竟然賣了兩千三百塊。
霍小寶還在算成本，嘴裡小聲念著：「平台抽成，原料，包裝，水電，紙條成本忽略不計，但是手工時間要算……」
蘇念念突然蹲下來，一把把他抱進懷裡。
霍小寶猝不及防，計算器差點掉下去。
「媽咪？」
蘇念念抱得很緊，臉埋在他的小肩膀上，半天沒有說話。
她不是沒吃過苦。
可今天這點錢，像一束光，照進了她被壓了五年的生活里。
霍小寶被抱得有點喘不過氣，但他沒有掙扎。
他的小手慢慢抬起來，拍了拍蘇念念的背。
「媽咪，今天是營業額，不是淨利潤。」
蘇念念本來眼眶發熱，被他一句話弄得又想哭又想笑。
「知道了，小財迷。」
霍小寶靠在她懷裡，困意一點點湧上來。
五歲的身體撐了一整天，已經到了極限。
可他的腦子還在慣性運轉。
如果日均八十單，客單價二十八左右，毛利率按百分之四十五，扣除房租水電和平台成本，一個月淨利潤大概……
他算到一半，眼皮徹底撐不住了。
蘇念念低頭看他時，小傢伙已經在她懷裡睡著了，手裡還攥著那隻小小的計算器。
第二天早上，霍小寶醒來時，發現自己被蘇念念抱著睡在店裡的小沙發上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第一反應是摸手機。
外賣平台後台一打開，他的小臉立刻清醒了。
從昨晚到現在，又多了二十七個預約訂單。
可很快，他看見一條新評價。
一星。
「煎餅一般般，就是靠小紙條賣慘炒作。老闆是不是請了營銷公司？」
霍小寶點進帳號信息。
註冊時間，昨天。
他查了一下IP，眼神慢慢冷下來。
「嗯，老朋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