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念把第一勺麵糊倒上煎餅爐時，手指輕輕抖了一下。
爐面已經預熱好，麵糊一落下去，很快被刮板攤成薄薄一層。
霍小寶站在小板凳上，胸前掛著一個迷你圍裙，眼睛緊緊盯著旁邊的外賣平板。
「媽咪，第一單來了。」
蘇念念心跳快得更厲害。
「這麼快？」
霍小寶點開訂單，聲音穩穩的。
「隔壁小區，經典煎餅一個，芝士雞蛋煎餅一個，備註不要香菜，醬少一點。」
蘇念念深吸一口氣。
「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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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以前擺攤一天攤幾十個煎餅，從來沒怕過。
可今天不一樣。
這是「念念煎餅」的第一單。
店裡燈亮著，門口招牌亮著，外賣後台也亮著。她突然覺得自己不是推著攤車討生活，而是真的開了一家小店。
霍小寶把雞蛋遞過去。
「媽咪，經典煎餅先做，不要香菜。」
蘇念念接過雞蛋，磕開，蛋液落在麵皮上。
熟悉的滋啦聲響起，她的心反而穩了些。
霍小寶像個小助理，站在旁邊遞刷子、遞袋子、核對備註。手太短夠不到醬料架，他就踩著小板凳挪來挪去，忙得一本正經。
蘇念念看得想笑。
「小寶，你慢點，別摔了。」
「不會。」霍小寶把打包袋撐開，「第一單不能出錯。」
煎餅裝好後，他還仔細貼上封口貼，又把小票夾好，放到門口取餐架。
騎手很快來了。
「念念煎餅？」
蘇念念連忙點頭。
「是，這裡。」
騎手拿起餐，看了眼新店招牌，笑著說：「新開的啊？聞著挺香。」
蘇念念有點不好意思。
「今天第一天。」
騎手擺擺手。
「那祝你們爆單。」
門被推開又關上，蘇念念站在原地，心裡像被輕輕燙了一下。
爆單。
她以前只希望今天多賣幾個，早點回家。
現在，她第一次盼著屏幕上的訂單聲多響幾次。
事實證明，霍小寶偷偷調的推薦權重很有用。
七點半之後，訂單開始連續跳出來。
「媽咪，兩個雞蛋煎餅，一個肉鬆火腿，備註多辣。」
「門口來了客人，要一個經典加腸。」
「外賣還有三單，先做時間快到的。」
蘇念念一開始還有些亂，後來跟著霍小寶的提醒，節奏慢慢順起來。
她負責攤餅，小寶負責看單、遞料和封袋。
小傢伙個子小，夠東西不方便，可腦子清楚得嚇人。
哪個訂單先出，哪個備註不要蔥，哪個要多加醬，他都記得明明白白。
有個到店客人看見他站在小板凳上貼小票，忍不住笑。
「小朋友，你也上班啊？」
霍小寶抬頭，嚴肅糾正。
「我是臨時店長。」
客人樂了。
「那臨時店長，給我推薦一個最好吃的。」
霍小寶立刻說：「芝士雞蛋煎餅。今天新品，芝士會拉絲，但要趁熱吃。」
客人被他說得當場加了一份。
蘇念念在爐前聽著，嘴角怎麼都壓不住。
她的小寶，連賣煎餅都賣得像模像樣。
早高峰最忙的時候，店門口排了四個人，外賣平板還在響。
蘇念念額頭出了汗，手腕也有點酸，可她沒有覺得苦。
這種忙，是有盼頭的忙。
不是被生活推著走，而是她真的在往前走。
九點半，早高峰總算過去。
店裡安靜下來，只剩爐面餘溫和豆漿機輕輕工作的聲音。
蘇念念坐到小凳子上，長長鬆了一口氣。
霍小寶拿著計算器和小本子，開始核對訂單。
「早高峰一共二十三單，十五單外賣，八單到店。營業額六百七十塊。」
蘇念念怔住。
「六百七？」
她以前擺攤，一整個早上有時候也就三四百。
如果趕上下雨或者攤位不好，連兩百都不到。
今天只是第一天早高峰，竟然賣了六百七。
蘇念念低頭數著抽屜里的現金和手機收款記錄，眼眶慢慢紅了。
「比擺攤一天賺得多……」
霍小寶沒抬頭，小手噼里啪啦按計算器。
「還不能高興太早，要算成本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，眼淚差點被憋回去。
小傢伙坐得很端正，小臉嚴肅，像個摳門小財務。
「麵糊成本八十六塊，雞蛋成本四十五塊，醬料十二塊，火腿肉鬆芝士七十八塊，包裝袋和外賣盒三十塊，豆漿材料二十二塊。」
他停頓一下，又按了幾下。
「外賣平台抽成一百零二塊。水電預估二十塊。」
蘇念念聽得一愣一愣。
「小寶，你連水電都算了？」
「要算。」霍小寶認真道，「不算水電的利潤都是假利潤。」
蘇念念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擔心。
她五歲的兒子，早上幫她遞雞蛋，中午幫她算毛利，還算得精確到個位數。
這正常嗎？
不正常。
可他坐在這裡，腿還夠不著地，臉上沾了一點麵粉，又可愛得讓人心裡發軟。
霍小寶最後按下等號。
「毛利潤三百九十五塊。」
蘇念念呼吸輕了一下。
三百九十五。
只是早上。
如果中午和晚上還有單，今天的收入也許真的能超過擺攤很多。
她伸手揉了揉霍小寶的頭髮。
「小寶，謝謝你。」
霍小寶立刻捂住小本子。
「媽咪不用謝我，給我發工資就行。」
蘇念念被他逗笑。
「你想要多少工資？」
霍小寶認真思考。
「每天一個芝士雞蛋煎餅，加一杯豆漿。」
蘇念念心裡軟得不像話。
「成交。」
中午訂單少一些，蘇念念趁空把麵糊補好，又準備晚高峰的餡料。
霍小寶趴在小桌邊，悄悄檢查外賣後台。
第一條評價還沒出來。
新店最重要的就是前幾條評價。
評分高，平台會繼續給曝光。評分低，後面就難了。
他想了想，打開小恐龍包，從裡面拿出一疊小紙條。
蘇念念昨晚睡後，他寫了兩個小時。
每一張字都歪歪扭扭，但內容不一樣。
「祝您今天也要加油哦。」
「早餐要好好吃，工作才有力氣。」
「不加香菜也很好吃，放心。」
「今天也會有好事發生。」
他把紙條一張張塞進外賣袋裡，不顯眼，卻能讓打開袋子的人看見。
蘇念念發現時，已經有幾單送出去了。
「小寶，這是你寫的？」
霍小寶動作一頓。
「增值服務。」
蘇念念看著那疊紙條，眼眶又有點熱。
「你昨晚不是說去睡覺了嗎？」
霍小寶低頭貼封口貼。
「睡前運動手指。」
蘇念念又想笑，又心疼。
她沒有拆穿，只輕輕說：「那今天晚上不許再寫這麼久。」
霍小寶點頭。
「限量供應。」
下午兩點，外賣平台彈出提示。
「您收到一條新評價。」
霍小寶幾乎第一時間點開。
五星。
評價內容很長。
「煎餅超級好吃！麵皮酥脆，醬料絕了！而且送餐的時候裡面夾了一張手寫的小紙條——『祝您今天也要加油哦』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，好可愛！」
蘇念念湊過來看，眼睛一下紅了。
霍小寶卻盯著評論區。
下面很快多了一條回復。
「等等，這個字跡……是小孩子寫的吧？好暖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