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把待辦清單貼到冰箱上時，蘇念念沉默了很久。
那張紙寫得滿滿當當，從營業執照到食品經營許可證，從設備採購到菜單拍照，甚至連「開業前三天不要做太多口味」都寫上了。
字跡歪歪扭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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邏輯清清楚楚。
蘇念念看著那兩頁紙，心裡又想笑，又有點鼻酸。
「小寶，你是不是把媽咪未來一個月的活都安排好了？」
霍小寶站在小板凳上，認真點頭。
「只安排了一周。一個月計劃還沒細化。」
蘇念念：「……」
她現在已經能平靜接受五歲兒子說這種話了。
開店第一件事，是辦證。
蘇念念原本以為要跑很多趟，結果霍小寶提前把流程查得明明白白。
需要的身份證複印件、租賃合同、健康證、平面布局圖，他都分門別類放進文件袋。
每個文件袋上還貼了便利貼。
「媽咪，這個交工商窗口。這個交食品窗口。這個不要提前給，等工作人員問了再拿出來。」
蘇念念低頭看著手裡的袋子。
「小寶，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？」
霍小寶表情自然。
「網上有教程。」
他沒說的是，他把本地政務大廳過去三個月的排隊數據都抓了一遍，算出周二上午九點半到十點半人最少。
事實證明，他算得很準。
蘇念念那天去辦營業執照，排隊不到二十分鐘。食品經營許可受理也比她想像中順利，工作人員看見材料齊全，還多看了她一眼。
「你準備得挺細啊。」
蘇念念有點不好意思。
「是我兒子幫我整理的。」
工作人員低頭看了看表格上工整的貼簽，又看了眼坐在旁邊抱著水杯的霍小寶，笑了。
「小朋友這麼能幹？」
霍小寶乖乖點頭。
「我幫媽咪少排隊。」
一句話，把工作人員逗得眉眼都軟了。
證件進入審核流程後，第二件事就是清店和裝修。
張叔搬走後，小賣部里留下不少舊貨架。蘇念念本來想找人來拆，霍小寶立刻算了一筆帳。
「請人拆要四百。張叔賣廢鐵能賣一百五。我們跟張叔說，貨架他留給我們，我們自己處理。」
蘇念念扶著掃把，看著他。
「你會拆？」
霍小寶沉默兩秒。
「我負責技術指導。」
最後拆貨架的是老劉和劉大壯。
劉大壯扛著扳手進門時，嘴裡還叼著一根冰棍。
「小寶哥，拆哪兒？」
蘇念念聽到「小寶哥」三個字，表情微妙了一下。
霍小寶淡定地指了指左牆。
「先拆這邊，別碰水管。」
劉大壯立刻點頭，像接到什麼重要任務。
「明白。」
老劉在旁邊笑得憨厚。
「念念妹子，你別客氣。小寶幫過我們家，這點活不算啥。」
蘇念念心裡過意不去，晚上給他們一人攤了兩個加肉煎餅。
霍小寶在旁邊小聲提醒：「媽咪，友情支出要記帳。」
蘇念念伸手彈了下他的腦門。
「這個不用記。」
霍小寶捂著額頭，表情嚴肅。
「人情帳也要記。」
裝修不能大動。
牆面刷白，燈換亮，門口做個取餐檯，後廚清潔消毒。
霍小寶堅持「不做複雜設計」。
「我們賣的是煎餅，不是賣裝修。乾淨、明亮、出餐快，比花里胡哨重要。」
蘇念念聽著這話，竟然覺得非常有道理。
設備方面，霍小寶把二手平台翻了個底朝天。
全新的商用灶台要兩千多，他找到一家倒閉奶茶店轉讓的操作台和冰櫃，又從一家早餐店老闆手裡買到九成新的油煙機和煎餅爐。
灶台、油煙機、操作台、冰櫃，加起來三千二。
老闆原本還想要三千八。
霍小寶抱著蘇念念的手機，奶聲奶氣地砍價。
「叔叔，你這個冰櫃密封條有點老化，換新的要八十。油煙機濾網也要清洗。我們自己搬，不用您送，可以少六百嗎？」
老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。
「你家大人在旁邊嗎？」
霍小寶看了蘇念念一眼。
「在的，但我負責砍價。」
蘇念念臉熱得不行。
最後老闆笑著讓了五百，還送了一箱沒拆封的打包袋。
店裡布局是霍小寶親手畫的。
紙上的線條有點歪，煎餅台畫得像個大方塊，收銀台旁邊還標了一個小小的笑臉。
但每個位置都安排得很合理。
「媽咪，煎餅台放這裡。醬料架放右手邊，雞蛋和火腿放左手邊。外賣袋掛門口，騎手來了不用進後廚，直接從取餐架拿。」
蘇念念順著他的圖走了一遍，發現自己真的少走很多路。
她眼眶有點熱。
「小寶，你怎麼什麼都替媽咪想好了？」
霍小寶低頭看圖，耳朵微微紅了。
「因為媽咪攤煎餅很累。」
蘇念念一時說不出話。
接下來是外賣平台註冊。
霍小寶幫她拍煎餅照片。
一個經典雞蛋煎餅，一個芝士雞蛋煎餅，一個肉鬆火腿煎餅。
他把小桌子搬到窗邊，用白色盤子墊底，又找來一塊乾淨的淺色桌布。蘇念念本來覺得太麻煩，可照片拍出來後，她自己都愣了。
煎餅邊緣金黃，芝士拉出細絲，醬料顏色剛剛好。
看著比她平時攤上的還誘人。
「這真是我做的？」
霍小寶點頭。
「媽咪做的本來就好吃，是以前沒有包裝。」
他又開始寫菜單文案。
「阿姨手工煎餅，每一個都是現攤的，用的是三十年老配方。」
蘇念念看見「三十年老配方」，忍不住笑。
「哪來的三十年？」
「外婆傳給媽咪，媽咪傳給我，四捨五入三十年。」
「小寶，不能亂寫。」
霍小寶認真修改。
「那寫『家傳老配方』。」
蘇念念這才點頭。
菜單定價也費了一番功夫。
霍小寶算成本算到手指發酸，最後定下經典煎餅九塊九，雞蛋煎餅十一塊九，芝士雞蛋十五塊九，肉鬆火腿十六塊九。
套餐加豆漿和滷蛋，利潤更高。
蘇念念看著價格有些擔心。
「會不會貴？」
「不貴。」霍小寶說，「附近外賣早餐配送費高，我們要把客單價做起來。低價單會拖垮媽咪。」
蘇念念聽不太懂「拖垮」，但她聽懂了小寶怕她太累。
一周時間，店一點點變了樣。
舊小賣部的招牌拆下來，換成暖黃色的新牌子。
「念念煎餅」四個字掛上去那天，蘇念念站在門口看了很久。
霍小寶仰頭看著招牌，心裡默默算了一遍剩餘現金。
緊。
但能撐。
開業定在下周一。
那天晚上，蘇念念在廚房調新口味，霍小寶坐在電腦前，登錄外賣平台後台。
新店沒有評價，曝光會低。
如果正常投推廣，一天至少燒幾十塊。
太貴。
霍小寶盯著後台參數看了一會兒，小手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幾下。
推薦權重提高百分之十。
不多，不會引起平颱風控。
但足夠讓附近用戶更容易刷到。
他滿意地點點頭。
「推廣費：零元。」
廚房裡傳來蘇念念的聲音。
「小寶，來嘗嘗媽咪新研發的芝士雞蛋煎餅！」
霍小寶立刻跳下椅子，跑得飛快。
賺錢重要。
但免費的芝士雞蛋煎餅更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