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念看著來電顯示，整個人都懵了一下。
霍小寶已經抱住她的胳膊，小聲提醒：「媽咪，接電話呀。」
蘇念念低頭看他。
「你剛剛是不是發了什麼？」
霍小寶眨著眼，一臉真誠。
「我幫媽咪問問價。」
蘇念念心口一跳，差點把手機按掉。
可電話還在響，張叔也站在旁邊看著。她沒辦法，只能硬著頭皮接起來。
「喂，您好。」
電話那邊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，聽著有點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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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好，你剛才發簡訊說想租我小區門口那間店？」
蘇念念下意識看了霍小寶一眼。
小傢伙站得端端正正，還對她點頭。
蘇念念只好說：「是，我是附近居民，想看看能不能做個小吃店。」
房東王玉蘭立刻接話。
「做小吃可以啊，那店以前就有排煙，水電也齊。你要租的話，月租三千，押二付三。」
蘇念念一聽三千，心裡就退了。
雖然比三千五低了，可對她來說還是太高。
「王姐，這個價格我們可能承受不了。」
她說完就想掛。
霍小寶立刻扯了扯她的衣角，用嘴型說：還價。
蘇念念為難地搖頭。
她不是不會買菜砍價，可這是租店面，一開口就是幾千塊，她總覺得不好意思。
霍小寶看出來了。
媽咪臉皮薄，不適合正面交鋒。
那就由他這個五歲CEO出場。
他踮起腳，湊到手機旁邊，用奶乎乎的聲音說：「阿姨，這個店空了好久了吧？我們每天路過都看到鎖著門呢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王玉蘭明顯愣住了，隨後笑了。
「哎喲，誰家小孩呀？說話還挺清楚。」
蘇念念臉一熱，趕緊捂住聽筒。
「小寶，別亂插嘴。」
霍小寶卻抬頭看她，眼神特別無辜。
「媽咪，我沒有亂說。張叔都不怎麼開門了。」
這句話聲音不大不小，電話那邊剛好聽見。
王玉蘭笑聲淡了些。
「也不是空了很久，就是張老闆最近生意不好。」
霍小寶抓住她的語氣變化，繼續軟軟地說：「阿姨，空著也是虧錢呀。物業費也要交，房子貸款也要還。便宜點租給我媽咪嘛，我媽咪做煎餅可好吃了。」
蘇念念呼吸都提起來了。
她沒想到小寶連物業費和貸款都說出來了。
張叔站在旁邊，眼睛都瞪圓了。
這孩子不是才五歲嗎？
王玉蘭那頭倒是被逗得又笑了起來。
「小朋友，你還知道物業費和貸款呢？」
霍小寶認真回答：「知道呀，動畫片裡有。」
蘇念念閉了閉眼。
又是動畫片。
王玉蘭被他奶聲奶氣的語氣弄得心情好了不少，但做生意畢竟不是哄孩子，她很快回到正題。
「兩千太低了。這個位置你們也知道，門口人流量可以的。我最低兩千五，再低我不如空著等別人。」
霍小寶在心裡飛快算。
兩千五，年租三萬。
加押金，啟動資金壓力依然高。
媽咪不敢答應。
他伸手拉住蘇念念的手，小聲說：「媽咪，讓我說一句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，猶豫片刻，還是把手機往下放了放。
霍小寶對著手機，語氣特別乖。
「阿姨，我媽咪真的很會做煎餅。以後您來收房租，我們請您吃。雞蛋可以加兩個，不加錢。」
王玉蘭這回是真的笑出了聲。
「小朋友，你這帳算得可不精明啊。」
霍小寶小臉嚴肅。
「收房租的阿姨是重要客戶，要維護關係。」
蘇念念：「……」
張叔沒忍住，噗嗤一聲笑了。
電話那頭的王玉蘭也笑得不行。
她原本因為張叔退租有點煩，隔著電話聽到這麼個小奶娃一本正經談客戶關係，心情倒緩了不少。
「行吧，看在你這麼會說話的份上，兩千三。押一付六，不能再低了。」
蘇念念心口一動。
兩千三。
雖然還是貴，但已經比三千五少了一大截。
霍小寶卻沒立刻鬆口。
押一付六，現金流還是緊。
他馬上又問：「阿姨，如果年付呢？」
蘇念念差點捂住他的嘴。
年付？
他們哪來的年付錢？
王玉蘭那邊頓了下，明顯也沒想到一個孩子會問這個。
「年付的話……我可以給你們打九五折。」
霍小寶低頭掰著手指，嘴裡小聲念。
「兩千三乘以十二，再乘以零點九五……」
他的小表情太認真，王玉蘭聽得直樂。
「算出來沒？」
霍小寶抬頭。
「兩萬六千二百二十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
王玉蘭笑著說：「小朋友，你數學挺好啊。」
霍小寶謙虛道：「一般般。」
蘇念念扶額。
這個「一般般」，聽起來一點都不一般。
價格談到這裡，王玉蘭也不想再拖。她在外地，店面空一天就少一天租金，還得不斷接電話處理物業問題。
「兩萬六千二百二十，年付，押金兩千三。你們要是真誠心租，我明天讓中介帶合同過去。」
蘇念念心裡又喜又慌。
喜的是價格真的談下來了。
慌的是她根本拿不出這筆錢。
「王姐，我再考慮一下可以嗎？」
「可以，但我只能給你留到明天中午。」王玉蘭說，「要是別人先定，我也沒辦法。」
電話掛斷後，蘇念念站在小賣部門口，半天沒說話。
張叔拍了拍門框。
「兩千三可以了，比我以前貴三百，但這幾年附近都漲了。念念，你要是真做煎餅，這位置比你擺攤強。」
蘇念念勉強笑了笑。
「我知道，就是錢……」
她沒說完。
霍小寶仰起頭，輕輕晃她的手。
「媽咪，你喜歡這個店嗎？」
蘇念念看著那間不算大的鋪子。
牆面舊，燈也暗，貨架亂七八糟。
可她已經能想像招牌掛起來的樣子。
念念煎餅。
早上燈一開，熱氣冒出來，麵糊攤開，雞蛋滋啦一聲打上去。她不用再推著攤車躲雨，也不用擔心哪天有人來趕。
她是真的心動。
但心動不能當錢花。
「喜歡。」蘇念念摸了摸霍小寶的頭，聲音很輕，「可是小寶，喜歡也要量力而行。」
霍小寶乖乖點頭。
「我知道。」
回到家後，蘇念念一直在算帳。
她銀行卡里只有幾千塊，還要留生活費和藥費。就算咬牙借錢，也不能一下子掏出三萬。
霍小寶坐在小桌邊，打開自己的秘密帳戶。
他現在不能大規模動用灰色資金，但小額拆分過的儲備還可以偽裝成正常收入。
兩萬六。
金額不算小，但如果包裝成「老客戶預付款」，勉強能解釋。
他找出一個之前經常買煎餅的客戶記錄。
工地王叔。
每天三個煎餅，給工友帶早餐，偶爾還會說「你這煎餅要是開店，我包年」。
這句話，蘇念念聽過。
藉口成立。
霍小寶用一條乾淨的資金通道，把兩萬六轉進蘇念念的銀行卡，備註寫得樸素。
預付餐費。
三分鐘後，蘇念念手機響了一聲。
她低頭一看，整個人站了起來。
「小寶！」
霍小寶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，裝作剛知道。
「媽咪，怎麼啦？」
蘇念念把手機遞給他，聲音都變了。
「卡里多了兩萬六！備註是預付餐費。這是誰轉的？」
霍小寶湊過去看了一眼，小臉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。
「是不是那個每天買三個煎餅的建築工地王叔呀？他之前說過要預付一年的煎餅錢。」
蘇念念愣住。
王叔確實開過這種玩笑。
但一年煎餅錢能有兩萬六嗎？
她算了算，三個煎餅一天四十多，工地上如果一起訂早餐，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。
可這事太突然了。
「媽咪要打電話問問。」
霍小寶早有準備，立刻抱住她的腰。
「媽咪，現在王叔可能在工地忙。明天去攤上問呀。錢都到帳了，備註也寫了預付餐費，應該不會錯。」
蘇念念半信半疑。
她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，可小寶說得又有幾分道理。
更重要的是，店面只留到明天中午。
這個機會擺在眼前，她真的捨不得放掉。
霍小寶趴在她懷裡，小聲說：「媽咪，我們可以試一次。虧了也沒關係，我會幫你算成本。」
蘇念念低頭看著他，眼眶慢慢發熱。
她知道自己不該被五歲孩子推著往前走。
可這一刻，她突然很想勇敢一次。
第二天上午，蘇念念和中介簽下合同。
王玉蘭在外地，通過視頻確認條款。
月租兩千三，年付九五折。
小賣部鑰匙交到蘇念念手裡時，她握得很緊，像握著一個還沒真正開始的未來。
霍小寶站在她身邊，心裡已經開始列清單。
食品經營許可證。
營業執照。
裝修清理。
設備採購。
外賣平台。
開業活動。
回家後，他趴在桌上，一筆一畫寫了兩頁紙。
剛寫到「裝修預算不超過五千」，手機上彈出一條新聞推送。
「霍氏集團宣布：懸賞金額追加至兩個億，全球追查神秘黑客『K』及失竊核心晶片。」
霍小寶看了一秒，面無表情地關掉推送。
然後低頭繼續寫。
「二手冰櫃，預算八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