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咬著蘋果，耳朵已經豎了起來。
樓下張叔的嗓門很大，隔著一層玻璃都能聽清楚。
「以前說好兩千一個月，現在一張嘴就三千五？我賣的是礦泉水和火腿腸，不是金條！」
另一個男人站在小賣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串鑰匙，語氣也不怎麼好。
「我就是替房東傳話。人家說了，周邊租金都漲，你嫌貴可以不租。下個月合同到期，按時騰出來就行。」
張叔氣得把紙箱往地上一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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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租就不租！我這破小賣部早就不想幹了。你讓她自己回來看看，這地方值不值三千五！」
霍小寶趴在窗邊，眼睛一點點亮了。
小區門口的小賣部，位置很好。
出門左拐就是公交站，右邊是兩個居民區，中午有附近寫字樓的人經過，晚上還有不少下班族買水買煙。
更關鍵的是，它就在小區門口。
做煎餅外賣，配送半徑短，騎手好取餐，堂食窗口也能接路過客。
霍小寶腦子裡很快彈出一張表。
位置：優秀。
客流：穩定。
面積：待確認。
租金：房東預期三千五，張叔心理價兩千。
可談。
蘇念念端著盤子走過來，看見他還趴在窗邊，忍不住問：「小寶，看什麼呢？」
霍小寶立刻回頭，奶聲奶氣地說：「看張叔吵架。」
蘇念念一聽，走到窗邊看了眼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好像是房租漲了。張叔這店開了好幾年，突然不幹了也怪可惜的。」
可惜？
霍小寶抓住了這個詞。
媽咪對那個位置有印象，說明有天然接受度。
他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，裝作很隨意地問：「媽咪，那個小賣部能做煎餅嗎？」
蘇念念愣了一下。
「那是小賣部，怎麼做煎餅？」
「以前好像賣過關東煮和炸串。」霍小寶眨巴著眼，「我看到後面有排煙管。」
蘇念念看了他一眼。
「小寶，你觀察得這麼仔細？」
霍小寶小臉無辜：「我買棒棒糖的時候看到的。」
蘇念念沒再懷疑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就算能做也沒用。人家房租漲到三千五，媽咪租不起。」
三千五。
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，確實貴。
擺攤不用承擔固定門面租金，雖然辛苦，至少風險小。開店不一樣，房租每天都在燒錢，一旦訂單不夠，壓力會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霍小寶沒有繼續勸。
他知道，直接說服媽咪很難。
成年人最難搞的地方就在於，她們會把「不敢」說成「算了」。
他等。
等張叔罵罵咧咧地把門口幾箱飲料搬上三輪車，又等那個傳話的男人接了電話走遠，才從椅子上滑下來。
「媽咪，我下去玩一會兒。」
蘇念念正在收拾桌子，「別跑遠，就在樓下。」
「好。」
霍小寶答應得很乖，轉身就背上自己的小恐龍包。
他下樓後，沒有立刻進小賣部，而是先繞到門口，裝作路過的小孩，蹲在門邊看地上的螞蟻。
張叔搬貨搬得滿頭汗，見是他，隨口問：「小寶，買東西啊？」
霍小寶仰起小臉，「張叔，我想買酸奶。」
「冰櫃裡自己拿，叔給你便宜五毛。」
張叔說完，又抱起一箱方便麵往外走。
霍小寶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走進小賣部，先拿了一盒酸奶，然後飛快地掃了一圈。
面積大約二十平。
門口可以做收銀和取餐窗口，左側原本擺貨架的地方能放煎餅台，後面靠牆有水池。地面舊了點，但不髒，牆上還有以前貼過瓷磚的痕跡。
他走到最裡面，果然看見一根排煙管道。
有水，有電，有排煙。
而且這地方以前大概率做過熟食，不然不會留這種布局。
霍小寶的小腦袋裡，煎餅台、醬料架、冰櫃、外賣打包區已經自動擺好了位置。
動線也不錯。
媽咪站在煎餅台前，左手拿麵糊，右手攤餅，轉身就能取雞蛋和餡料，出餐後直接放門口取餐架，不用來回跑。
他吸了一口酸奶，抬頭看牆上的營業執照副本。
房東名字和聯繫電話貼在一張舊紙上。
這可能是以前辦證時留下的。
霍小寶看了一眼，默默記住號碼。
王玉蘭。
手機號尾號7391。
他又看見門後貼著物業繳費通知單，欠費提醒上寫著商鋪編號和物業單價。
很好。
談判信息加一。
張叔回來時，霍小寶正抱著酸奶站在冰櫃旁。
「拿好了沒？」
「拿好了。」霍小寶把錢遞過去，軟乎乎地問，「張叔，你真的不租了嗎？」
張叔嘆了口氣。
「不租了。三千五，誰租誰傻。我在這賣一天水，還不夠給房東打工。」
霍小寶點點頭，像是聽懂了，又像是沒聽懂。
「那房東阿姨會不會很著急呀？」
張叔樂了。
「她著急什麼？人在外地，電話一打就漲租。等空兩個月沒人租，她就知道急了。」
霍小寶把這句話記進心裡。
空置兩個月。
說明房東並不在本地，消息滯後，管理成本高。
如果張叔合同還有一個月才到期，但已經準備搬，房東很可能面臨一段空窗期。
店面空著，一分錢租金沒有，物業費、貸款利息照樣要交。
房東要的是三千五，但真實底線未必這麼高。
霍小寶付完酸奶錢，抱著小恐龍包回家。
蘇念念剛把明天出攤要用的雞蛋點完數，見他回來，順口問：「怎麼這麼快？」
霍小寶跑到她身邊，仰頭看她。
「媽咪，樓下小賣部要關了，那個店面你想不想看看？」
蘇念念手裡的雞蛋差點沒拿穩。
「你還惦記這個呢？」
「看看又不要錢。」霍小寶拉住她的圍裙邊，「媽咪先看嘛，萬一很合適呢？」
蘇念念哭笑不得。
「小寶，合適也沒用，房租太貴了。三千五一個月，一年就是四萬二，還沒算押金、水電、裝修。」
霍小寶認真點頭。
「所以要砍價。」
蘇念念被他逗笑了。
「哪有你說得這麼簡單。人家房東又不是做慈善，怎麼可能從三千五砍下來？」
霍小寶眨了眨眼。
「可是張叔說，空著也虧錢。」
蘇念念動作一頓。
這句話倒是真的。
臨街門面看著搶手，可小區門口這種二十平的小鋪子，也不是誰都能接。做零售利潤低，做餐飲又要證件和設備，租金高了，很多人就會猶豫。
霍小寶見她動搖，立刻加力。
「媽咪，你就去看看嘛。要是不喜歡，我們就不租。要是喜歡，我們再想辦法。」
蘇念念低頭看著他。
小寶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真的只是想幫她找個不用風吹日曬的地方。
她心裡軟了一下。
「好，那就看一眼。」
霍小寶馬上露出笑，拉著她往樓下走。
張叔正在鎖門，見蘇念念過來，有些意外。
「念念，你這是？」
蘇念念有點不好意思。
「張叔，我聽說你不租了，想看看這個鋪子。」
張叔愣了下，隨即擺擺手。
「看吧看吧。你要真想租，我勸你別按三千五談，那價太坑人。」
他說著把門重新打開。
蘇念念走進去，原本只是陪小寶看一眼，可她站到門口時，心跳卻慢慢快了。
位置確實好。
門口能做招牌，窗戶能改成取餐口，後面有水池，牆上的排煙管也還在。
她走到灶台位置，手指摸了摸瓷磚。
這裡以前真的做過餐飲。
如果稍微清理一下，煎餅攤車都能直接推進來用。
不用每天出攤收攤，不用怕下雨，不用凌晨去搶位置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蘇念念就強行壓住了。
太貴了。
不能衝動。
她轉頭看向霍小寶，正要說話，卻發現小傢伙已經拿著她的手機，坐在門口小板凳上，小手飛快地點著屏幕。
「小寶，你幹什麼呢？」
霍小寶抬起頭，笑得特別乖。
「我查一下附近店面租金。」
蘇念念沒有多想。
霍小寶卻已經切到簡訊頁面，把剛記下的號碼輸入進去。
他垂著睫毛，認真打字。
「您好，我是附近的居民，想租您的店面做小吃。能接受的價格是月租兩千，年付。如果您感興趣，我們可以談談。」
發送成功。
霍小寶把手機放回蘇念念包里。
五分鐘後，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。
尾號7391。